第七部分 西贡(第10/12页)

我开始哭起来。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本来打算要还他们的,等我有了……这是之前的债了。”

茜茜向我冲过来,她的手攥成两个拳头,在我胃上捶了一拳。我是说,她的劲儿很大,差点把我揍晕了。你知道这样反而让我解脱了吗?茜茜用两个拳头打我,而我忽然感到解脱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要发生彻底的改变了。她要永远地离开我了,因为我毁了她。我许多次看着我的父亲,不晓得当他知道自己毁了我母亲以后怎么忍受得了。他太过软弱,所以离不开她。母亲应该把他赶出家门,拯救他们两个人,正如茜茜这样,她救了我们两个人。

我的队伍把最后一颗地雷埋在了地里,他们把埋地雷的地方弄平,假如敌人要来的话,他们现在就该来了。我们二十分钟后就会离开这里,这时我发现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我一直在想着我要死去。他们只剩二十分钟时间来杀我了,我在沙滩上来回跑动,手里的枪一直指着那个黑家伙。二十分钟渐渐变成十五分钟,我的双腿在颤抖,胸腔发紧,但我一直坚持跑动。我想要见到我的女儿,我想要对茜茜解释,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个傻瓜了,经历过今晚以后,我已经不同了。在这个沙滩上,我离死神是那么近,自己差点都成了自己的鬼魂。

我们收拾完了,我想再喝瓶啤酒,米尔斯不给我,他身后有个家伙给我扔过来一瓶。米尔斯看他一眼,说:“你想他这一次要对着隐形的直升机开枪吗?”那人耸耸肩:“有可能更糟。”他说。我们朝帆船走去。我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蛙鸣,和我打开啤酒后的嘶嘶声。

我们的帆船是黑色的,上面飘着腐臭味和鱼味,跟这海湾上的任何东西一样。我坐在船后边,然后我们驶离海岸。水里的那黑家伙一直在我的手枪瞄准镜里。“我把你打倒,”我说,“我们把这里清一下,咱们在船上单挑。”我们放下一块木板,两个人把水雷滚到舷梯上。它们在黑暗的水上溅起浪花,一旦有东西阻挡了它们的磁场,它们便会爆炸。他们告诉我,鱼是不足以引起它爆炸的,一个人游泳也不会。我们向着无尽的水面驶去。

米尔斯站在我旁边,我小声说:“逃过一死。”

“你这黑人疯子。”他说。

“反正我没死。”我说。

“是啊,不是今天,早晚有一天。”

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看那个岛一眼。我站在船头,看着海湾之上的这片海,我要重新把我的信写一遍。我练习着把信纸叠成好看的形状,假如我叠得好看,可能茜茜就不会把它丢掉。也许她会让露西尔拿着,这是她爸爸给她的纸玩具。我把它叠成一个小船,就是中间有个三角形的那种,但我想女孩子可能不喜欢船,于是我又把它叠成了天鹅。

茜茜借钱把床赎了回来,她让他们留下那个椅子。几个月后,我参军了,在我走后,她跟了一个不会把家具输掉的男人。爱丽丝在她一次来信的最后附言里告诉了我这件事。居然在附言里告诉我,我的妻子跟别人一起住了。想象一下,茜茜的母亲听了恐怕要气得半死。假期一来,我便去了费城。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茜茜住的地方。她和这个男人在西费城有个住所,在那里他们谁也不认识。我穿着一身蓝色的西装,铜色的领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感觉自己是国王的儿子,回来认领他的新娘一般。我不配做这样的感想,但这个幻想给我增添了信心,使我的头高高抬起。当我走上台阶,我发现,在这之前茜茜要没有找别的男人该多好。我要告诉她,我想,告诉她我来和她离婚。我们可以当天就去法院。我让她自由,让她和她找的这个男人过上体面的生活。可是当她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她就是我的那个茜茜,她脸上的那颗痣,她铁一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