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第6/15页)

“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我们从佐治亚来的,以前从来没有上过高速。”他微笑,“我们对沿路的规矩不太熟悉,您看见了。”

“你们不是这个州的?”

“嗯,不是。”

珍珠的眼睛感到刺痛。她知道,当那些男人们看着她时,他们会看见她眼里泛着泪水,以为她是因为害怕。她确实害怕他们会就在这儿把她的丈夫给杀了,然后谁知道会对她做什么,但是老天爷,她那泪水也是因为她的愤怒。她的膝盖愤怒得抖动,她的脚指头愤怒得弯曲。她想脱下鞋子将它们拉直。这群污秽不堪、半饿死状态的白色垃圾,红彤彤的脸孔,她想,这应该是红酒色,爪子粗糙得称不上是人手,关节肿大得吓人。

他们其中一个人走近珍珠,她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尖摸摸他们野餐的篮筐。垃圾,珍珠心里又想一次。他们肯定恨透了我们!看看我的瓷器还有我的刀叉,她想告诉他,我住在一个大房子里,有一个围起来的门廊,花园里还种着果树。她想让这些男人们回到他们破败的家,面对他们憔悴的妻子时,感到他们自己有多么低等与贫困。

他说:“看起来你太太做了些饭菜嘛。她很会做饭,是吧,孩子?”

“是的,先生。”班尼回答,“是的先生,她会。”

大个男人看了看另一个,接着又看看班尼,说:“你们最好离开这儿。”

“谢谢你,先生。我们收拾好东西,立刻离开。”

“我没说让你们带东西离开,我说让你们走。”

班尼不说话了,他的两手攥成拳头,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然贲张。

大个子男人继续说:“你们都应该把你们的东西放到白人餐桌上,现在你们就得把这些留下。这是税。你们都交税吧?”

班尼没有回应。大个头男人走向他。

“我问了你问题。你交税吧?”

班尼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是的,我们交。”

“是的什么?”

班尼又一次没有回答。

大个男人把手放在班尼胸前,猛推了一下。班尼踉跄了几步,不过没倒。蛐蛐在草地里歌唱,一个人拖着脚走在砂石路上。

“是的先生。”班尼说,“是的先生,我们交税的。”

“嗯,那你们还得再交一个。现在在我改变主意前赶紧走。”

珍珠手掌按在桌上,站起身。她又停下了,突然意识到她得抬起脚跨过长凳,那样那帮垃圾就看见她的动作了。她没法动。只好挪到左边,一会儿又挪到右边,想找个最稳妥的办法离开这张凳子。

大块头男人说:“你太太想跟我们待在这里?”他们大笑。

珍珠一边颤抖着抬起腿,她感受到大腿间有清凉的风吹过。她赶快转身,不让他们看见她脸上的泪水。她朝他们的车子走去,高跟鞋在草地上走得不稳。他们其中一人说:“也许她应该留下来。”她听见班尼慢慢地走在她身后,像悄悄地从一个具有攻击性动物身边逃脱的样子。

车里,他们很长时间没有看对方一眼,也没有说话。他们两人都时不时地看看后视镜,确保后面是否跟着亮得刺眼的车灯。紫色的夜晚进入了完全的黑暗,他们是路上唯一行走的车辆。珍珠坐在车里,两手紧紧握着大腿,她捋捋裙子,把褶皱抚平。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凉风,她使劲按了一下车窗按钮。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坐立不安了!”班尼说,“你让我想跳出我自己这层皮。”

“你让我想扒掉我自己的皮丢掉。”珍珠咕哝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