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第11/15页)

当珍珠告诉班尼海蒂想通了以后,他几乎是漠然。哦,他把婴儿床从阁楼上抬了下来,给来重新贴墙纸的工人付了账,人们在教堂恭喜他的时候,他也笑笑,点点头,但他和珍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提及艾拉。就在他们出发来费城之前,珍珠抱了一大堆小孩子的衣服走进房间,班尼皱起了眉头。

“经过这么久的尝试以后,我以为你会为有个女儿感到高兴。”她说。

“外甥女。”班尼回答,转身继续弄他的墙纸。

这个男人跟死人打交道的时间太长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活人打交道了。

珍珠看见一棵长满果实的树,枝头上有许多松鼠,珍珠就想,不知道艾拉是不是一个怕小动物的孩子。她试着想象这个宝宝长什么样子:皮肤是海蒂的象牙色,还是奥古斯特的黄棕色,沙土一样的头发,还是卷曲的黑发?她该是个漂亮的孩子。海蒂所有的孩子,珍珠见过的那些,都长得漂亮。松果从树上掉了下来,在地上堆了一小堆。珍珠脱下一只鞋,把松果装了进去。这么随意地捡果子让她觉得无忧无虑得像个小孩。细枝插进她的毛衣里,泥块粘在她的裙子上,但她依然不停地收集松果,直到鞋子里满满的全是。

珍珠穿过树林朝公路走的时候,班尼正在喊她。她回到公路上,面色通红,头晕目眩,她的鞋子已经变成了个书包。

“你快看看,这么多松果!”她说。

“这是你的鞋吗?”班尼问。

“我要把这些给海蒂,这样我们可以一起烤着吃。这是个好主意吧?”

他叹声气,“我觉得光松果不够吧。”

“反正能缓解一下,我们可以像小时候一样烤松果吃。”

“上车吧。”他说,“咱们还有至少五个小时的路程。”

他们又停下了一次——站在路边迅速啃了个火腿三明治,这样他们再次启程的时候,发动机也还没凉下来。中午刚过,他们穿过了基尔河,往费城驶去。

我应该收拾艾拉的东西了,海蒂想。她摸摸孩子光秃秃的额头,她还没长头发呢。她站在门口,看街道上是否出现了珍珠和班尼的别克。艾拉已经会用她的小拳头抓东西了——她会抓海蒂的鼻子、下巴,或是她的头发。她也学会了怎么亲别人,虽然只是嘟起小嘴,奥古斯特称之为吸吻。

奥古斯特非常爱艾拉,就像爱所有的孩子一样。他对待他们如同马戏团里的小熊崽,让他们可喜欢了。他在卫生间刮胡子的时候,让小家伙们进来,他们会像看动画片一样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他把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歌教他们用口哨吹出来。奥古斯特就跟个小丑演员一样,他们喜欢得不得了。海蒂养活着他们,她进来的时候,他们却笑也不笑一下。海蒂不知道该如何做另一种不同的母亲。她紧紧抱着艾拉,“也许对你,我可以做得更好。”她在女儿耳边轻声低语。也许这一次……但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定了。

艾拉的小手抓着海蒂的耳垂,然后咯咯地笑。我该给她穿上她那身蓝裙子,然后要收拾她的东西了,海蒂又想了一遍。可是那蓝裙子是为了聚会或出游才穿的,而她们现在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一起。海蒂决定把奶瓶放到婴儿车上,也许在珍珠来之前她就已经喝完了。落叶铺满了台阶,海蒂家门前是唯一没有扫掉的。

蝴蝶在门前的矮丛里飞来飞去,艾拉对着它们咕咕叫。这是她的第一个秋天。海蒂不知道她对于秋天是如何的感受,不知道她是否能注意到那繁茂华丽的夏日,已渐渐褪成了橙黄的秋日。艾拉不用再忍受北方的冬季了。海蒂从来没有适应过,她没有怀旧情结——南方已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可是北方的冬季留给她的是残忍与心痛,它夺去了她的两个孩子。艾拉在她怀里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