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奋兴布道会(第7/18页)

希克斯与科洛儿一同的经历正在淡去。他不知道晚上他要睡在哪里,要吃些什么,谁会给他吃的。出门的时候海蒂给了他五块钱,他知道这不足以让他撑到回费城的时候。

在希克斯坐着的橡树下面,两个人靠在树干底下歇息。

“那男孩,他叫什么?”

“希克斯,叫希克斯。”

“按理说,他还没到掉光头发的年纪。”

“刚才结束的时候,你看到他怎么跑出去的吗?”

“是那个科洛儿。她太不开化了,把那小男孩给吓到了。”

“她今晚上是来忏悔的。”

“那是,不过明天她就跟别人躲到小屋后头去咯。”

“你希望那是你吧!”

“不是,我脑子里除了耶稣,谁也没有。”

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他们是在笑我,希克斯心想。也许他们所有人都在帐篷里笑他呢,愚蠢的乡巴佬。要是奥古斯特留在了佐治亚,说不定他也会变成这样的人。也许他会开着卡车,或是搭辆顺风车从镇里来奋兴布道会祷告,然后跟别人闲聊,就像希克斯刚才偷听到的那场对话一样。他认为南方就是一些没有任何差别的州,这里的人们说话语速都很慢,像奥古斯特那样,他们离开这里是因为那些白人,于是后半生就生活在思乡情绪中,他们怀念那最平庸的最落后的边远山区里的东西:薄壳山核桃、甜橡果、大桃。奥古斯特一遍又一遍地说他仍能背得出小时候在镇上的每个人的名字,在佐治亚,老人们从来不会没人照料,而北方又冷又没有色彩,尤其是食物和人。每当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海蒂总是挽起胳膊,嘴巴闭成一条细线。

照明灯亮了起来——柔软的靛蓝色的夜被一团丑陋的灯光吞噬。几个人稀稀疏疏地从帐篷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拉着男孩的手,慢步走进这明亮的夜色中,又消失在黑暗里。希克斯注视着他们沿着下路走下去,直到他再也看不见他们。他不记得是否这样拉过奥古斯特的手。别的男孩都跟父亲去钓鱼,去看球赛。也许他看见的那对父子那天刚刚钓过鱼呢。不过,无论怎样,鱼饵还是比较令他作呕的,不钓也罢。希克斯的同学都说他太一本正经,总是不停地嘲笑他。

树下的那两人还在闲聊。“他15岁吧?挺年轻的。”

“他长得太小了。”

“不过刚才的布道倒是不错。”

“是,他确实会布道,不过他身上总有点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这么说是因为他刚才表现得还可以。”

“不是,不因为这。他让我想到棉籽象鼻虫。”

“不会吧。他长得这么小,这么憋屈也不是他的错。”

希克斯不知道什么是棉籽象鼻虫,但他能猜到,肯定是个又小又丑的东西。他在树枝上换了换姿势,他多么渴望回到他的兄弟们身边,回到他家楼梯下的小空间里。

树下一个男人说:“不是他长得像象鼻虫,而是他的动作像。”

在学校里,还有一个像希克斯一样的男孩,长得很瘦小。他叫艾弗里,其他男孩叫他艾瓦。他身材矮小,比较柔弱,但是健康,所以,他跟希克斯不同,他免不了要受点身体上的虐待。一天下午,希克斯看见一群男孩在大街上追他。艾弗里跑不快,他知道他们会追到他,于是他站在那条街区中央,等待他们。他们把他包围起来,扳倒在地上。他一下子跪了下来,不肯站起来。他们骂他娘娘腔、同性恋时,他就那样跪在人行道上。等他们发泄完了,他站起来,扫了扫膝盖上的土。希克斯嘲笑他,他希望那些坏小子们可以看见他也憎恨艾弗里,如此,他们便知道,希克斯只是身体虚弱而已,他并不需要别人可怜,不需要别人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