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奋兴布道会(第16/18页)

“真是一场大麻烦。”奥古斯特说,“他们把那孩子送去医院了。他妈妈想要过来亲自把你撕碎,要不是他那两个堂哥先找到了你的话。”

希克斯着实松了一口气。整个下午他都在担心他会不会变成了杀人犯——艾弗里死在街上,他的母亲在他的尸体前痛哭。

“我们得支付那孩子的医药费,希克斯。但他们不会叫警察来。知道为什么吗?”奥古斯特说,“因为他的父亲跑了好几遍,差点让人家把他给抓起来关进牢里,然后把钥匙给扔了。”

海蒂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我们得想点法子,因为他那俩堂哥想要来找你,也许那孩子的爸爸也这么想,而且他有不少黑道上的朋友。我猜我们得暂时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奥古斯特转向海蒂,“或许我们可以把他送到珍珠那儿。她不是有栋特别大的房子吗?都比得上咱们这里一条街区了。”

海蒂看了奥古斯特一眼,那眼神足以令一辆火车停下。他靠回椅背。

“好吧,我们总得做点什么。”他说。

“我把格力斯特牧师叫来了。”

“海蒂,我们从复活节以后就没去过教堂了。”

“希克斯去过。”海蒂厉声说。

海蒂让希克斯去睡觉,这时候牧师到了。希克斯正想上楼,被她叫住了。“你究竟为什么会动手?”她问。

希克斯盯着自己的脚,摇摇头。他不想告诉她艾弗里说的话。希克斯放学回家的时候从他身边路过,那男孩正拾着被一群坏孩子从他怀里打翻的书本。希克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艾弗里的面前停下,然后把那男孩正想捡起来的一本书给踢走了,掉进了路牙子旁边的一堆泥浆里。

“婊子海蒂养的。”艾弗里说,一边看着他的书本陷进泥水里。他用的是她的名字,没有用姓。他说他看见海蒂跟一个男的就在他的眼前亲嘴,街坊邻居们都说她已经变成一个随便的女人了,因为奥古斯特屁都不是。这就是艾弗里说的话,希克斯的母亲是个婊子,父亲屁都不是。希克斯怎么可以允许这样一个孱弱的发育不全的矮子,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屁孩,来这样谈论海蒂?

希克斯本想好好地揍他一顿,可他打了艾弗里一拳后,这男孩就倒在地上不肯站起来了。他躺在人行道中央,望着希克斯,眼里有一种肮脏和卑劣,还不断地对希克斯报以嘲讽。他就这么躺着,嘴里不停嘟囔:“婊子,婊子。”艾弗里头边有一块水泥块,希克斯捡起来就朝那男孩砸去。他用这石头使劲砸那男孩,仿佛他是万恶之源。希克斯用尽力气地砸他,仿佛他就是烫伤他的那盆热水,仿佛那男孩就是所有同情他的那些眼神,仿佛那男孩就是所有同学对待他的那些残忍。越是用尽力气打艾弗里,他越觉得自己强大。他的胳膊一次又一次落下,像一部运转中的机器。他的身体像正常的男孩们的身体一样在动,他是不可战胜的,完美的。

海蒂叹声气,她举起手,似乎要去抓他的肩膀,抑或再打他一遍——希克斯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但她又思量了一下,放下了。

“去睡觉吧。”她说。

奥古斯特和格力斯特牧师走进客厅,他们看着希克斯上楼。

“回来,孩子。”奥古斯特说。

希克斯停下脚步,但他没有转身面对他的父亲。

“让他走吧,奥古斯特。”海蒂说,“就让他走吧。”

歌手唱完了曲子,希克斯跪在帐篷背后的泥土里。他忽然意识到,艾弗里眼中的那股卑劣竟是自己的丑陋的反映,希克斯希望自己是不同的,他柔弱的身体里住了一个懦弱又吝啬的灵魂。当希克斯揍艾弗里的时候,艾弗里抬头看着他,直到他再也不能睁眼。他们是在同一场暴力中的两个残忍的灵魂。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希克斯这样告诉自己,这一次他占了上风。他们都是不堪一击的无足轻重的男孩,而这,使得他们成为了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