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新耶路撒冷(第5/6页)

当妇人接过找回的零钱要装进钱包时,她不小心打翻了三瓶花。花瓶、花束全从车上掉了下来,砸到人行道上。海蒂身体紧绷,等待着一场不可避免的大爆发,等待着其他黑人们远离这个即将爆发的战场。她做好了准备捂住双眼,不忍看那个妇人,不忍看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任何残忍的场面。卖花的商贩弯下腰捡起地上杂乱的花朵,黑人妇女做着抱歉的手势,再次打开钱包,应是准备赔偿因她造成的损失。不出几分钟的时间,一切都已解决,那个女人沿着街道走了,鼻子浸在用纸包好的花束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海蒂定睛看了看人行道上的行人们:黑人们没有走在排水沟上,把路让出来给白人走,他们也没有小心翼翼地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四个黑人女孩子走过,她们如海蒂一样大,边走边谈笑风生。就是平日里女孩子们之间的谈话,不时地咯咯笑,放松自如。在佐治亚的街上,只有白人女孩才会这样走路,这样讲话。她们一直走到街区后头,海蒂的目光跟随着她们的背影向前张望。最后,她的母亲和姐妹从火车站里出来了,站到她身边。“妈妈,”海蒂说,“我再也不回去了。再不。”

费拉德尔菲亚的身体向前倒下,他的额头摔在朱比莉的肩膀上,海蒂没来得及扶住他。他吸气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带着湿气的哨音,他的手微张,无力地垂在身体两边。海蒂摇他,他便像个布娃娃似的晃动。朱比莉也越来越虚弱了,她还能抬起头,但是眼神已明显空洞。海蒂两手抱着他们,匆忙地去找那瓶吐根。费拉德尔菲亚低低地发出一个要窒息一样的声音,然后抬头茫然地望望他的妈妈。“对不起。”她说,“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会配好的。对不起。”那瓶吐根没有抓住,从她的手心里滑了出来,摔在瓷砖地上,瓶子碎了。海蒂蹲在浴缸旁边,一只手臂搂着费拉德尔菲亚,朱比莉坐在她的大腿上。她把水龙头打开,等热水流出来。朱比莉用尽所有力气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海蒂用手指碰了一下水流,还是冰凉的。

已经没有时间到地下室添煤了,也没有时间等待水烧热了。费拉德尔菲亚虚弱无力,他的脚不自主地踢着海蒂的肚子,他的头重重地趴在她的肩上。海蒂走出浴室,她踩上了刚才摔碎的玻璃碴,脚划破了,血流在白色的瓷砖上,流在过道上的木地板上。她来到房间里,把床上的被子扯下,裹在孩子们身上。眨眼的工夫,她已经下了楼,站在狭小的前厅里穿上鞋子。玻璃碎片在她脚底板插得更深了。她出了门,下了台阶,寒风吹干了她潮湿的便装裙和她裸露的手臂。此时太阳已完全升起。

海蒂用力拍打邻居家的门。“请帮帮我!”她对来开门的女士说道。海蒂不知道她的名字。进了屋,这位邻居把被子解开,看见朱比莉和费拉德尔菲亚在他们母亲的怀里躺着,一动不动。“善良的耶稣啊。哦,善良的主。”她说。一个小男孩来到客厅,他是这女主人的儿子。“快去叫医生来!”女人朝他喊。她从海蒂手里接过费拉德尔菲亚,抱着他跑上楼。海蒂跟在后头,朱比莉依旧无力地躺在她怀里。

“他还呼吸呢。”女人说,“只要还呼吸就行。”

她来到浴室,把浴缸塞上。海蒂站在门口,轻轻晃着朱比莉,当她看着这家女主人把热水开到最大时,她的希望渐渐破灭了。

“我已经试过了!”海蒂哭起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