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子(第3/9页)

和大部分女生一样,莫名其妙的青春期,莫名其妙的多巴胺、费洛蒙、肾上腺素……

按常理来说,小时候最爱揪你辫子、踩你鞋子、掀起你裙子往里撒沙子的小男生都是爱你的,不过是不懂表达罢了。

可乔一的人生轨迹从起点处就并非按常理来的,他俩的故事无缘逆转成由恨生爱。

天敌叶峰后来离开了乌鲁木齐,像很多人在学生时代遇到过的那种转校生一样,自此消失不见。

妹妹乔悦起初很恐慌,担心没了天敌的姐姐又要玩捏鼻子游戏。

后来发现她自己多虑了,姐姐没再收拾她,有时候手指伸到鼻子旁,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乔悦那时沦为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她感激涕零地琢磨:

嗯,姐姐毕竟是亲的,乔大虽然和别人家的姐姐不一样,但终究还是疼我的。

妹妹乔悦误会了,姐姐乔一那时自顾不暇,最大的对手现身了。

那个缥缈无形的对手促狭地设下障碍,戏谑地质问乔一:就你这样的,也想当画家?

(三)

乔一的绘画热情是被妈妈的热情点燃的。

小时候妈妈比谁都鼓励乔一画画,微薄的工资买来各种彩笔各种漫画。

画吧画吧好好画吧,整张沙发都是你的画桌,颜料盘子打翻在身上妈妈也不生气,看到你画得开心,妈妈心里才会好过一点儿。

女儿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太寂静了……

既然别的小孩不愿意和女儿一起玩,那就让她用画笔寻找点儿快乐吧。

妈妈的这种热情在乔一上初中时抵达巅峰,她从新疆师范大学寻来一位美术高才生,教乔一系统地学习彩画和素描,一节课100多元,每周上3节。

乔一的绘画水平突飞猛进,妈妈的钱包迅速变瘪,家里却没人有异议,每个人最乐意看到的都是乔一安静作画的场面,你看你看,多投入哦,认真得像个天桥上贴膜的一般……

和小时候一样,除了画笔和画板,乔一没有别的伙伴。

若说有,只有那个天敌叶峰——如果天敌可以算伙伴,如果对殴可以算玩耍。但就算是天敌,后来也没入人海消失不见,乔一终是孤单。

一并渺茫不见的还有前途和希望,节衣缩食供乔一学了这么多年美术后,妈妈忽然发现,路是断的。

乔一的学校没有办高中班,她的情况特殊,若想继续上高中,只能走出新疆,去上海、武汉或西安。

偌大个中国,专门给乔一这样的孩子上的高中,只有寥寥几所,她没的选,于是娘儿俩坐了两天三夜的火车,奔赴西安。

机票是买不起的,工薪阶层,家里没什么存款,学费生活费却不差分毫,妈妈为了这一天攒了很久的钱。妈妈想让乔一像其他孩子一样,正常地读完高中正常地去上大学,要上就上美院,画画时的乔一不孤单……

在妈妈的设想里,对乔一最好的安置是当个画家,既能养活自己,又不孤单……

失望来得猝不及防,西安的那所高中没有美术班,也没人考上过美院,白来了。

思考再三后,妈妈小心地和乔一商量:

要不,不学美术了吧?就在西安上高中吧,起码有可能上大学。

乔一木雕一样地站着,怀里紧紧抱着画板。

妈妈说:明白了,好吧孩子,那我们去武汉,或者……上海!

乔一咬着嘴唇看她一眼,开始摇头,头越摇越快。

妈妈道:丫头子,你是不是操心家里没钱?不怕的,只要你能有个将来,爸爸妈妈不怕苦一点儿。

她拽不动乔一,好生为难:丫头子,你这是干撒?

……哦,明白了,决定留在西安上学了,是吗?

答案是否定的。

乔一紧抱着画板,寂静地流泪,拼命地摇头,泪珠儿甩得四散,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