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4/8页)

“医科实习生。”贝芙莉翻了个白眼。

“有医生留意你写的报告吗?”

“我觉得我写的是报告,但他们觉得我只是心胸狭窄,幼稚爱吃醋。就像我刚才说的,时代不一样。比起从前,现在的护士多了一丝丝的尊严。而且,卡蜜儿,老实说,我当时也没有多去追究。我那时候刚离婚,只想保住饭碗,而且重点是,我希望是我自己想错了。我希望有人告诉我说我错了。玛丽安过世后,我醉了三天三夜。她下葬后,我重新提起这件事,询问儿科主任有没有看到我写的报告。他叫我休息一个星期,把我当成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眼眶发热,泪眼模糊。她牵起我的手。

“对不起,卡蜜儿。”

“天啊,我真恨我自己。”泪水夺眶而出,我用手背揩抹,抹到后来涕泗纵横,贝芙莉赶紧递上一包纸巾。“我生气的是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而且我居然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明白。”

“唉,乖孩子,她毕竟是你妈妈。你要怎么面对这残酷的事实,我实在没办法想象。至少这次终于可以伸张正义了。那个警探查这个案子查了好一阵子了对吧?”

“警探?”

“叫劳尔是吧?是个俊俏的小伙子,脑筋动得很快。他影印了一整叠玛丽安的病历,一直追问我,问得我心都痛了。他倒是没跟我说你还有个妹妹。不过他说你没事。我想他一定暗恋你,因为我一提到你的名字,他就变得扭扭捏捏,很害羞的样子。”

我止住泪水,把卫生纸揉成一团,扔进小女孩旁边的垃圾桶里。小女孩往垃圾桶瞥了一眼,好像以为有新邮件投递进去。我跟贝芙莉道了谢,转身快步离开,心里千头万绪,急着想看外面的蓝天。

贝芙莉在我进电梯之前追上来,她把我两只手握在手里,说:“带你妹离开,卡蜜儿。她在家里不安全。”

从伍德贝瑞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五号快速路,快速路下去有一家摩托车酒吧,酒吧里有卖六罐装的冰啤酒,而且老板不会检查证件,我以前高中的时候常去那里偷买酒。酒吧里有个飞镖靶,飞镖靶旁边有一台公用电话,我掏出零钱打电给柯瑞。是艾琳接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温柔稳重,宛如远方的山峦。我只报了名字,就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卡蜜儿,小宝贝,怎么了?没事吧?唉,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没事。对不起。你上次打来以后,我就一直要法兰克劝你放弃。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还是哭个不停,连本来要说什么都忘了。一支飞镖射到标靶上,结结实实地发出咚的一声。

“你该不会……又开始伤害自己了吧?卡蜜儿?宝贝,你吓到我了。”

“我妈她……”我还没说几个字,泪水就再度溃堤,全身上下大力抽搐,我弯下腰,把满腹的心酸都哭出来。

“你妈妈?你妈妈她没事吧?”

“没事。”说完我像孩子似的号啕大哭。艾琳用一只手遮住话筒,用气音催促法兰克,“出事了……出大事了”,过了两秒,玻璃哐啷碎裂。大概是柯瑞起身动作太猛,撞到桌子,威士忌酒杯摇摇晃晃地摔到地上。

“卡蜜儿,告诉我,怎么回事。”柯瑞的声音粗得吓人,好像他此刻正抓着我的臂膀大力摇晃。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柯瑞。”我声嘶力竭地说,“我知道了。”

“咦,那你有什么好哭的啊,小菜鸟。警方将嫌犯逮捕了吗?”

“还没。但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标靶又发出咚的一声。

“是谁?卡蜜儿,告诉我。”

我把话筒靠着嘴巴,压低音量说:“我妈。”

“是谁?卡蜜儿,大声一点。你在酒吧?”

“是我妈做的。”我对着话筒大吼,把心里的话像泼水一样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