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消失的流星(第9/19页)

“等安顿好就来接你。”

一家人流着泪分了手,过后却没有一个人来接这些孤单的老人。他们为了过上象样的生活,抛弃了贫穷的故乡,来到大城市。这儿跟人口稀少的乡下恰恰相反,人口稠密,竞争也格外激烈,在恶劣的生活环境里不停息地苦苦奋斗。留下的老人们虽然也知道城里那些乡亲们眼下的处境,但对他们并无好感。因为他们离乡背井,撇下了亲人。村里的老人们却是固执的,他们打算老死在这块土地上,要亲眼目睹这个村子的消亡。在他们看来,进老人收容所无疑是失败的标记。所以,他们死活不干。而且,跟别的老人之间也产生了同舟共济的感情。尽管离开人世有早有晚,反正都要埋进这块地里。就象同坐一条行将沉没的船产生了共命运的感情。

村里还留下十三位老人,有三对老夫妇,其余都是单身一人。身体还算健康的只有两人,余下十一个都患有高血压、中风、神经痛或是肠胃、心脏、肝脏等疾病;有两个老人已经瘫痪,成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尚有活动能力的去照顾那些瘫在床上的,还有力气干点儿活儿的去种种地,砍点儿柴,或是去近处的建坝工程工地上找点儿活儿来养活大家。这些瀕临死亡的老人们相互依偎在一起,想对悄悄接近的死神作一点儿微弱的抵抗。但是,死神对他们这种可笑的反抗发出阵阵的冷笑,越来越逼近他们。老人们也感到末日将降,能干点儿活儿的人一个个少下去;工地有了临时活儿,也不想雇这些衰弱无力的老人。田里的收成已经不足养活他们,船就将沉没了。看来,下一个冬天非逼得全村的老人集体自杀不可。

但就在此时,这个村子里来了救星。

到风巢村时,他俩还以为走进了个“死村”。苍茫的暮色里不见一个人影,满目凄凉,房屋倾圯,柱子也歪斜着,墙壁千疮百孔,甚至望得见象洞穴般的内部。屋壁残剩的房子还算好的,大都只剩下些陈腐的屋架,就象尸骸一般留下令人可怕的骨骼。村里的道路也荒芜了,路上遍地是石块和倾倒的木柱。梯田边的石垒的田坎崩塌了,水渠里充塞着淤泥,田间小桥也毁坏了,过小河还得绕道找到河面狹窄的地方。

“要是再积点儿雪,连影子都没啦!”真纪子面对这座净是断垣残壁的荒芜死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下雪前再来场台风,这些房子都会被刮走。”反町看着如此荒凉的村子,仿佛觉得自己走错了路。看来今晚的住宿也成问题。单是自己一个人,找间破屋钻进去也能将就,可现在还有个真纪子。

“看来这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啦!”刚从惊愕中苏醒过来的真纪子心有余悸地打量起四周来。

“不,不会的。几年前我来过这儿,那时候有许多人住着,还有家客店。”

反町虽然这么说,但仍掩饰不住内心的忐忑不安。五六年前,他还是个学生,在攀登南阿尔卑斯山的仙丈岳下山的归途中,曾经路过此地,那时村里人丁兴旺。记得当时登山归来,周身疲乏,却受到了店主夫妇亲切热忱的接待。还有在南阿尔卑斯山脉的怀抱中那与世隔绝的淳厚民风,都给反町的心里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光凭一股对教育事业的热忱是当不了教师的。面对教师之间的人际关系、派阀、跟教育方针对立的现象以及来自教师家长会的种种压力,要具有坚韧的忍耐力和视而不见、满不在乎的功夫才行。年轻的血气方刚的反町恰恰缺乏这方面的涵养,尤其对无视课堂执教以教科书为中心的现行体制更为反感。然而,这些都不过是工作上的矛盾,使他受到致命打击的还是那桩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桃色新闻。诚然,反町跟真纪子的关系不错,但这没有超越教师跟家长之间的界线。那还是搭救了利也之后,两人的感情上才起了微妙的变化,恰如传闻所说的有了那种“不轨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