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消失的流星(第8/19页)

“你有了相好吧?你这个无耻的女人!”利道口中大骂,揪住真纪子的头发,拳头象雨点般落在她身上,真纪子连申辩的余地都没有。深感危险的真纪子死命挣脱身子逃出了家门。她觉得再多呆一刻,就会被狂怒的丈夫杀死。一离开家,真纪子毫不迟疑地去找反町。反町单身住在学校附近一幢公寓里,对她的到来吃了一惊。

“究竟出了什么事?”反町问。

真纪子一句不答就扑到他的怀里。以往反町对真纪子的情意心中早有觉察,而那流言蜚语却为他们创造了条件。此刻,已不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什么了。一个热情成熟的女子的身体正扑到他的怀里,反町摆脱了教师的身份成了个青年男子,真纪子也从母亲变成个热恋中的女子。在他俩面前拆去了教师跟家长间的一堵高墙,成了赤裸裸的一对男女,欲望就溶化在滚热的感情旋涡中。事情结束后,真纪子在反町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句象火一般炽烈的话:

“先生,把我带走吧,无论去哪儿都行!”

这个村子三面被南阿尔卑斯山的高峰环抱,只有西面有一条流往伊那方向的河童泽,就象开了扇窗户。要从伊那到位于南阿尔卑斯山北部地区尽头的村子札挂去的话,先得坐上汽车颠簸两个半钟头,还要顺着熊木川上游走,再沿它的支流河童泽走上两个小时。就是这样一条连接外界的唯一通道,在冬天还会封闭。

这个村子叫“风巢”,传说是当年平家那些被击溃的散兵游勇落户在此地。十年前,还有五十来户人家座落在这山坡上,但每年不断迁走,眼下只剩下十来户人家,都是些老人,不会过多久,这儿就将变成个荒村。屋顶用杉树皮和稻草铺就的房子都已朽烂不堪,简直无法区分哪幢草屋里有人居住。有的光剩下石块垒成的地基,告诉你这儿过去曾经有栋房屋。这并不是离乡背井的人故意毁坏的,而是那些残留在村里的人把它拆了当柴烧。因此,那些保留完整的荒草屋,说明屋主人迁走还不太久。斜坡上有些梯田,大都荒芜着。留下的老人为了糊口,只能种点儿蔬菜、白薯之类的东西,吃不上一顿大米饭。能靠自己力气种点儿东西糊口的老人还算是幸运的,那些患神经痛或是中了风半身不遂、整天躺卧在床的老人就更凄惨了。在城市里,还有什么民生委员或是临时护理妇会来照顾一下孤单的老人,可是在这种深山冷坳里,哪会有这样的热心之士来荒村照顾这些瀕临死亡的老人呢?主管这一带的福利事务所实在看不下去,想把其中一些丧失生活能力的老人送进老人收容所去,但都被老人们拒绝了。他们对那些老人收容所存有偏见,而且也不想离开这块祖祖辈辈居住过的土地。

“就算去老人收容所,能活的日子也不会长,与其老着脸皮去那儿熬日子,还不如死在这块生活了一辈子的故乡安心哩!”老人们这么说。

既然不愿意,也不能勉强,何况,那些尚能行动的老人还不能收进去。在这儿留下的一大半人是被家里撇下的老长辈们。早在十年前,生活中还少不了木炭和柴火。燃料问题发生了根本变革之后,连这微薄的收入来源也完全断绝了。贫瘠土地的收成已经填不饱全村人的肚子。于是村民们对这块贫瘠的土地丧失了信心,纷纷弃家出走。还有劳动力的人们为了求得一个安定的职业而举家离村;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对生活至今的村子多少有些依依不舍。但小伙子们却朝地上吐口唾沫扭身而去。

“在这儿再呆下去,连个老婆都娶不上。围着这块出不了什么东西的土疙瘩,吃一辈子白薯,我才不干哩!咱们到城里去,好歹总能找上个老婆,还能赚点儿钱。”

他们为了娶老婆和寻求成功的机会,去了大城市,再也没回来过。对村子里的年轻人来说,娶不上老婆是最大的不幸。夏天,常有些城里的青年来攀登南阿尔卑斯山经过村子,他们留下的那种时髦的城市习惯跟奢华的气派更让小伙子心里痒痒的。犹如梳子的齿一根根断下那样,留在村里的全是些无依无靠的老人,或是些不愿连累全家而留下的老弱病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