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母离婚记(第18/21页)
母亲进进出出的,都要从楼下的客厅里走过,两个便经常在客厅里不期而遇,这时两人谁也不睬谁,但他们又分明看到了对方的存在。母亲经过父亲身旁时总要“哼”一声,父亲自然也要“哼”一声。
冯政委自然没有忘记父母关系的这种危机,解决这种危机是他的责任,于是,隔三差五的他就要到父母这里坐一坐。每次,他总要先在楼下的客厅里呆上一些时候。父亲这时是主人,自然是要陪坐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眼前的电视,老冯似乎也在有一阵没一阵地说话。他说:老石呀,转眼就几十年过去了,都不容易呀。
父亲支吾一声应付着,他知道老冯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冯政委又说:咱们的头发都花白了。你看看你,再看看我。
老冯说完拍一拍自己的头。父亲很少面对镜子,头发花白了多少,他心里真没什么数,但他看到老冯的头上,已经花白了大半。
于是老冯又说:老石呀,咱们清白了大半辈子,可不能晚节不保哇。你看现在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父亲仍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老冯在父亲这里寒暄了一会儿,便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小杜。
说完便上了楼,楼上是母亲,楼上的母亲是主人,母亲在楼上又陪老冯坐了一会儿。在老冯来之前,母亲正在看报纸。
老冯就说:小杜哇,最近医院的情况怎么样呀?
母亲知道老冯此时关心的不是什么医院,但她还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老冯就笑一笑,然后半开玩笑地说:当年在延安时,你们这批学生还是红小鬼,现在都成红老鬼了。
母亲就笑一笑,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无情。
老冯还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咱们大江大河的都过来了,家庭上的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夫妻嘛,哪有不怄气吵嘴的。前几日小王还和我吵了一架呢,也是要离要散的,过几天这不就好了么?哈哈……
老冯的老伴也是在延安时组织介绍的,他说的小王就是延安时的文化教员。
老冯楼上楼下一通和稀泥,他觉得和得差不多了,便拍拍屁股走了。
老冯走后,楼上楼下仍是一片压抑的气氛,虽然老冯还是老调重弹,没什么新招,但老冯的话还是在父母心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老冯的一些话,让他们清醒地看到了现实,那就是,他们不可能离婚,楼上楼下住着可以,就是不能离婚,否则对不起部队官兵,对不起眼前的大好形势,对不起战友,对不起老上级,一句话,就是谁也对不起,包括他们自己的晚节。
因此,父母没再为离婚的事折腾,他们都尽力地克服着自己。
后来,母亲的更年期也如约而至。她的火气也比以前大了许多,每天她都要从医院里拿回许多报纸,然后坐在阳台上高声朗读。母亲说:以华国锋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了万恶的“四人帮”……
母亲还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隆重地在北京召开。
……
父亲听着母亲高声朗读,心想,认识几个字有啥了不起,于是他把电视的音量开到了最大。电视里正在转播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盛况,此时电视机已换成彩色的了。
父亲的电视机声音干扰了母亲高声朗读,母亲气愤地站起身,很响地把门关上了。
没滋没味的父亲,觉得电视机实在是吵得很。过一会儿,他也把电视关上了。
父亲、母亲在这种无声的对抗中,一年一年地过去了。又没多久,父亲离休了。又没多久,母亲也离休了。
没几日,父亲母亲离开了部队大院,住进了干休所。干休所也是二层小楼,不是青灰的水泥楼,而是红砖楼。父母居住的格局仍没得到改变,母亲仍住楼上,父亲住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