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母离婚记(第16/21页)

更年期导致父亲的喜怒无常。在工作中,任何人也看不出父亲这种变化。父亲虽然是首长,但他却一点也没有首长的架子。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或者到部队去检查工作,他很少坐在椅子上发布讲话或听取报告,而是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大口地吸烟,大声地吐痰。他讲话时还经常带出一些比较粗俗的字眼,这使得下级军官们都感到父亲这人亲切随和。不论有什么困难他们都愿意找父亲,父亲眼里,只要不是和战争有关系,就是天塌下来对他来说也是小事。因此,父亲对下级军官们来说总是有求必应,如此,父亲在部队下级们的眼中有着极好的声誉。

在家里,尤其在母亲面前,他却一点也无法忍受。在更年期到来之际,他一回到家里看什么都不顺眼。为什么不顺眼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经常砸锅敲碗地冲母亲叫嚣道:这是他妈啥日子,整天死气沉沉的,又不是死人了。

父亲公然地指桑骂槐,母亲当然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母亲觉得忍受父亲这么多年了,她也受够了,父亲不跳将出来,她还能忍一忍,父亲一旦跳将出来,母亲才不吃他那一套。

于是,两人就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大战起来。两个人一旦撕破脸皮觉得什么都没有了。两人穷凶极恶,挖空心思地数落对方的种种不是。他们这种胸襟坦白,都使对方感到吃惊。在这之前,对方都以为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眼里没有这么糟,在气头上把该说的都说了,他们才都大吃一惊。狂躁的父亲冷静了一些,然后说:都这样了,这日子还过个啥劲。

母亲也说:不过就不过,我早就受够了。

父亲的眼睛也瞪大了,他吃惊母亲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然后像孩子似的指天发誓道:咱们离婚,谁不离就不是人。

母亲气得已经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上班,父亲就张张扬扬地打电话。把政治部机关的领导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气得昏头的父亲此时已经有些公私不分了。以前他有什么事总是把下属单位的领导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交待。这次他仍毫不例外地冲政治部领导说:你马上给我开张证明,老子要去法院。

政治部领导不明白父亲去法院干什么,便问:首长,去法院干什么?

父亲一拍桌子道:老子要离婚,老子受够了,这次非离不可。

政治部领导觉得这事闹大了,他做不了主,使把这事汇报给了冯政委。冯政委是父亲的老战友,又是平级,平时有什么事,只有冯政委的话,父亲还能听进一些。

冯政委得知父亲要离婚的消息,也觉得事态比较严重,他匆匆忙忙地来到父亲的办公室。

父亲的气仍没消,他仍然冲桌子吹胡子瞪眼,他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在屋里团团乱转。冯政委一进屋就说:老石,你不是开玩笑吧?父亲就瞪着老冯说:离,这次我老石说啥也得离。冯政委的汗珠子就从头上滚下来了。他觉得事态真是严重了。这支部队的最高首长,五十多岁的人,还离婚?要是真离了,一定是近几年来部队政治工作的头等事故,也就是说他这个分管政治工作的政委是有责任的。别说父亲这样的人物离婚,就是一般干部离婚,不脱层皮也离不成呀。如果原因出在干部身上,轻者降级,重者开除军职。冯政委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婚说啥也不能离。当年他和父亲都是在延安时由领导作主介绍结的婚,现在那位领导仍在北京掌握着部队的大权,这么说离就离了,这不是对领导的否定吗?

冯政委做了大半辈子思想工作,头脑敏捷,思路清晰,他先做父亲的思想工作。他从延安讲到现在,又从父亲的婚姻联系到部队的稳定,从政治又讲到感情,等等。冯政委那天围着父亲讲了整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