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塔兰泰拉舞(第2/9页)
老医生是个谨言慎行的人,他明白埃里亚的最后几句话不是一种威胁,而是眼前不折不扣的事实。埃里亚是个疯子,女人是会让人变成疯子的,不要去挑衅他是上策。这位白胡子修剪整齐,有两只蓝色小眼睛的老人,争取时间做出回答。他愿意表示他对埃里亚的要求和论点会予以考虑。然后他以贵人的平稳语调,说到他对斯科塔一家的尊敬,这是一个有勇气的家庭,靠自己的劳力起家。但是他又说作为父亲他应该想到自己一家人的利益,这是他唯一的关心,监护他的女儿和家庭的财富,他要想一想,尽快给埃里亚一个答复。
埃里亚归家途中,又回到他的烟草店。他的头脑是空的,他的表白没有带给他任何舒解,他只是筋疲力尽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皱眉蹙额,低着头走的时候,特拉蒙塔那酒店那里则闹翻了天。内宅的女人觉察到这次谈话中必有爱情阴谋,一待结束,就催着老盖塔诺说出埃里亚来访的理由,这位老人受到众人的逼迫支撑不住,把一切说了出来。这引来满屋子雷鸣般的叫声与笑声。玛丽亚的母亲与妹妹都对这位送上门来的求婚者的优点与缺点逐一评论。她们要老医生把埃里亚的话逐字逐句说一遍。“我是个疯子”,他真说过“我是个疯子”?是的,盖塔诺强调说,他甚至还重复了一遍。这是卡米奈拉家第一次有人上门求亲。玛丽亚是长女,没有人想到这问题会提得那么早。当全家还在不知多少次重提那次谈话时,玛丽亚却人不见了。她没有笑,她脸上升起了一层红晕,仿佛有谁掴了她一巴掌。她走出酒店,跑在埃里亚后面。在他正要走进店堂时她追上了他。他见到她独自追了过来惊奇之至,张口结舌,也没向她致意。当她离他还有几米远时,她对他说:
“那你就这个样子上我家,向我爸爸提出要娶我。”她的神色透露一种兽性的激怒。“这就是你们这个傻子家庭的做法么,你也不先问问我,我肯定这个你连想都没想过,你说要是我不嫁给你就会大祸临身,你给我什么?你在我父亲面前哭哭啼啼说你没有钱,你提到酒店,房子。你有了钱的话给我的就是这些吗?嗯?一幢房子?一辆车子?回答我啊,笨驴,是这个吗?”
埃里亚一时说不出话。他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这位少女愈叫愈响。这时他结结巴巴说:
“是的,是这个。”
“那么,你放心吧。”她回答说,嘴上带一种轻蔑的微笑,这使她比加加诺的哪个少女更美更骄傲。“你放心吧,即使你有了科杜诺王宫,你也得不到我,我比这些都贵。一家酒店、一幢房子、一辆车子,我一举手都把它们打光了。你听到我说的话吗?我更贵,下贱的乡巴佬,你听得懂吗?要贵得多,我一切都要,我一切都收进。”
这些话刚说完,她旋转脚跟不见了,让埃里亚像遭到了雷击。在这个时刻,他知道玛丽亚·卡米奈拉今后要成为他的一个真正的梦魇。
弥撒才结束,最后几位教民三三两两走出教堂。埃里亚等待在教堂前广场,目光阴郁,两臂下垂。神父看到他时,问他一切都好吗,埃里亚没有回答,他就邀请他去喝一杯。当他们坐定,唐萨尔瓦托尔又问他,语调显然不容许不回答:
“有什么事么?”
“我受不了了,唐萨尔瓦托尔,”埃里亚回答说,“我要变疯了,我要……我不知道,换个事做,重新开始生活,离开村庄,把这家该死的烟草店卖了。”
“那为什么不去做呢?”神父问。
“自由,唐萨尔瓦托尔。必须先富了才会有自由。”埃里亚回答说,奇怪唐萨尔瓦托尔竟会不明白。
“埃里亚,别哭哭啼啼啦。你要是愿意离开蒙特普西奥或去干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只要把你的烟草店盘掉就完事了。你很清楚你们会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