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吃太阳的人(第7/8页)
拉法埃莱带着温情倾听,兄弟的声音使这顿宴席重现在他眼前。他也看到了,斯科塔家族快活的圣会,盘子在众人手里传来传去,聚餐的幸福。
“不,佩佩,”他对哥哥说,“你是对的。谁能夸口说有过类似的幸福?我们人数不是很多。为什么就该看不起呢?因为我们吃?因为这有油炸味,因为我们的衬衫上都是番茄汁斑点?吃过这些饭的人是幸福的。我们那时都在一起,我们像人似的吃、谈论、叫喊、笑和喝,挨在一起。佩佩,这是珍贵的时刻。你是对的,要是再能有这美妙的体验我什么代价都愿付,重新听到你们在烤月桂的气味中的响亮笑声。”
多梅尼科是第一个离去,但是朱塞佩接着没有活多久。第二年,他在老村子的阶梯上狠狠跌了下来,失去知觉。加加诺的唯一一家医院在圣乔凡尼·洛东杜,离蒙特普西奥要走两小时的公路。朱塞佩被担上一辆救护车,车拉响警铃朝向山岗的路冲上去。分分秒秒过得很慢,就像刀子割不到肉里。朱塞佩愈来愈弱。救护车在路上开了四十分钟,始终像是满地砾石中的一个小点子。朱塞佩那时回光返照,有片刻的清醒。他向护理士转过身,带着一死的决心对他说:
“半个小时后我就要死了,这您知道,半个小时,我再也挺不住了。我们也没有时间赶到医院。那就走回头路,全速开。您还有时间把我送回村子。我要死在那里。”
两名护理士把这些话看做是最后的遗愿,马上照办。在贫瘠广阔的山岗上,救护车转过弯,警铃大作发疯似地朝蒙特普西奥驶去。车子及时抵达,朱塞佩得到了满足,死在中心广场亲人之间,而亲人则在这辆向死亡认输的救护车前发呆。
卡尔梅拉从此不再脱下丧服。她为丈夫没有做的事,为了哥哥这样做了。拉法埃莱怎么劝也没用。他仿佛给人剁了手指头。他在村子里游荡,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每天回到比佐那咖啡馆,对他的朋友说:
“佩比诺,咱们赶快去找他们吧。他们两个在那边,咱们两个在这边,谁都没法玩牌了。”
他每天去公墓,对着亡灵说上几个钟点。有一天他带了外甥埃里亚过去,在他的两位舅舅的墓前他决心说一说。他把这样做的时刻推了好长时间,因为他从未离开家乡有过什么阅历,没有东西可以教给别人的。但是他有过承诺。时间过去,他不愿没有遵守诺言而去世。于是在两位舅舅的墓前,他把手按在埃里亚的后颈,对他说:
“埃里亚,我们跟其他人相比不好也不坏。我们曾经试过,这是主要的,我们曾经尽力试过。每一代人都在试。建个什么东西,巩固已有的东西,或者扩大已有的东西,照顾亲人。每个人都试着做得好一些。除了试着做以外也没有别的了。但是不应该等待辛苦末了有什么结果。你知道辛苦的结果是什么吗?是老年,没有其他别的。那么听着,埃里亚,听听你的老舅舅法吕克,他没有一点知识,不曾读过书。应该靠你的汗水,这是我说的话。因为这是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当你为某件事奋斗,当你像个下地狱的人那样日夜工作,当你没有时间去看你的妻子和孩子,当你流汗创造你想望的东西,你是在过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相信我。对你母亲、你舅舅和我来说,什么也比不上我们一无所有,口袋里没一个钱,为了烟草店而奋斗的年代。这是艰苦的年代。但是对于我们中的每个人,这是我们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一切都要去做,胃口像狮子那么大。应该靠汗水,埃里亚,不要忘记这个。然后一切都结束得非常快,相信我。”
拉法埃莱眼里含着泪水。提起他的两位哥哥,他们生活中一切不分彼此的光明年代,让他激动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