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声不响人的烟草(第3/6页)
只有把博佐尼神父的衣服全部剥下后他才平静下来。唐卡洛不作反抗了。他像个孩子那么哭泣,两只肥胖的手遮住前胸。他念祈祷,仿佛他面对的是一群异教徒。拉法埃莱带着恶毒的报复心情大叫:“您就这样一丝不挂地走吧。您没有权利穿这样的衣服。我若再看到您穿上,看我不杀了您,听见了吗?”
唐卡洛没有回答。他哭着走远后消失了。他没有再回来。这幕情景使他神思恍惚而没能恢复。他在山岗里游荡,像个迷路的孩子。也顾不得疲劳与阳光。他游荡了很久之后,力气耗尽,倒在这块他那么痛恨的南方土地上。
拉法埃莱在他痛殴神父的地方待了一会儿。他没有动,等待怒气消下来,恢复理智,这样可以回到村里时脸上若无其事。在他的脚下放着神父的破衣。他目不转睛看着它。一缕阳光照着他眨了一下眼睛。阳光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不加思索地俯下身,拣起了一只金表。如果他在这时走了,很可能他会厌恶地把表远远扔掉,但是他没有动。他觉得他还没有把事情做完。他又俯下身,慢慢地,细心地,拣起那件撕破的法衣,搜索衣上的口袋。他掏空了唐博佐尼的钱包,把它留在离小道稍远的地方,像个空的骨架子那样打开着。他手里抓了那把钞票和那只金表,脸上带了一种丑陋的痴笑。
“这个王八蛋就是要我跟他一起死。”拉法埃莱刚才才明白这场争吵导致了死亡,即使再三对自己说他没有杀过人,也感到这人之死会永远压在他的良心上。他又看到神父一丝不挂,哭得像个孩子,在山岗上走远,像个被判处放逐的可怜虫。“这下子我被害了,”他想,“被这个不值一提的混蛋害了。”
将近中午,博佐尼神父的尸体放在驴背上驮回蒙特普西奥。尸体上盖了一块毯子。这不是为了不让苍蝇叮尸体,而是免得女人和孩子看了神父赤裸裸的身子害怕。
一到蒙特普西奥又发生了意料不到的事情。驴子的主人原是个沉默寡言的农民,把尸体卸下放在教堂前面,然后高声宣称他已尽了职责,回自己的地里去了。尸体就留在那边,卷在一块毯子里,泥渍斑斑。大家都瞧着它。没有人动。蒙特普西奥人还记恨在心。没有人愿意埋葬他。没有人准备参加葬礼或者送殡。再说谁来主持弥撒?圣乔贡多神父调到了巴里。等他赶回来这个时间,唐卡洛的尸体早就腐烂了。过了一段时间,骄阳似火,晒得人无精打采。大家都承认再让这个米兰人的尸体暴晒下去,不久就会像一堆烂肉发臭。这不是在给他一次报复的良机吗。毒化蒙特普西奥的空气,岂不是散播疾病。不,必须把他埋葬。不是为了雅观和慈悲,而是肯定做到不让尸体害人。大家同意在公墓后面挖一个坑。在围墙的外面。由抽签决定选派四个人。他们不做圣事就把它扔进了土里,在一片静默中,唐卡洛就像个无信仰的人被埋葬了,在毒日头照射下,没有祷告。
对于蒙特普西奥人来说这场横死是一件大事,但是外界对此显然并不关心。那个小镇在唐卡洛消失以后又被主教团忘记了。这对于蒙特普西奥人很合适。他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经过教堂关闭的大门前,有时还相互轻声说:“再来一个博佐尼,那不如没有好。”害怕遭到神的什么谴责,又派来了一个新北方人,把他们当无赖对待,嘲笑他们村规习俗,不给他们的孩子施洗礼。
天庭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话。没有人派来,教堂始终门户紧闭,犹如这些大家族的宫殿,一旦消失,在身后留下显赫的气派和干裂的旧石头。
斯科塔兄妹在蒙特普西奥又过起了他们的穷日子。四个人住在拉法埃莱家那个单间房里,拥挤不堪。各人都有活干,带回一些吃的,很少剩余。拉法埃莱打鱼。他自己没有船,但是早晨在港口,有人让他上船干上一天,分他一部分打来的鱼。多梅尼科和朱塞佩则给农场主当苦力。他们去收番茄或橄榄,砍木头,整整好几天冒着酷热,俯身耕种一块什么都不长的土地。至于卡尔梅拉,给他们三人做饭,洗全家的衣物,还给村里的人做些小件刺绣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