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声不响人的烟草(第2/6页)

这样过了几个月,直到有一天快近中午,蒙特普西奥出现不寻常的骚动。有一条流言散布开来,人人听了大惊失色。说的时候都压低了声音,老妇人画十字,每个人都在说那天早晨发生了大事。博佐尼神父死了。这还不是最糟的,他死得很离奇,碍于羞耻不好说出口。有好几小时大家也听不到更多情况。然后,随着白天过去,太阳把房屋正面晒热,流言的内容也确定了下来。唐卡洛被人发现在离蒙特普西奥有一日路程的山岗上,身上一丝不挂,舌头像条小牛那样拖出来。这怎么可能呢?唐卡洛单独一个人到离自己的教区那么远的山岗去做什么?这些问题,在喝周日咖啡时,男男女女三五成群,都在问了又问。还有更不得了的事。将近十一点钟,有人听说博佐尼神父的尸体被太阳的火晒焦了。全身都焦,即使面孔也是,虽然大家发现他的尸首时面孔是冲着泥地的。必须说有一点很明显,他在死前是赤身裸体的。他这样在太阳底下走了几小时,直至皮肤起泡,两脚出血,然后死于脱力与脱水。最主要的神秘依然令人难解:他为什么烈阳时刻要这样子单独一人在山岗上走呢?这个问题在蒙特普西奥被人津津乐道了好几年。但是在那天,为了至少暂时得出一个结论,大家就说显然是孤独引起他发疯,他一定是一天早晨起身后,神经错乱中决心不论用什么方法也要离开他那么憎恨的村子。而太阳则把他击倒了。但是对于一位宗教人士遭罹这种离奇的死亡,以及这种不雅观的裸尸,更增加村民的反感,肯定这个唐卡洛不是个东西。

拉法埃莱听到消息,脸色发青。他再三向人打听情况,不想离开那个广场,那里大家的议论无休无止,就像在小街上旋转的风。他要知道更多细节,了解详情,要肯定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听了这条消息样子非常沮丧,熟悉他的人都感到意外。他是斯科塔家的人,神父离开人世他应该兴高采烈才是。拉法埃莱在露天咖啡座停留了好久就是不离开。后来当他了解了事实,当他对神父的死讯不再心存怀疑,他在地上啐口水,喃喃地说:“这个王八蛋就是要我跟他一起死。”

前一天,这两个人在山岗上狭路相逢。拉法埃莱从海边回来。唐卡洛一个人在散步。在当地的小径上踯躅是他唯一的消遣。村子对他实施的隔离政策,起初让他大光其火,接下来几周陷入昏昏沉沉的孤寂。他的神志模糊了。那么孤立使他在精神上难以支撑。留在村子里成为真正的苦难。只有在野外散步时才得到片刻的安宁。

这是拉法埃莱首先开的口。他相信抓住这个机会有可能进行一次最后的谈判。

“唐卡洛,”他说,“您伤害了我们。现在是您回心转意的时候了。”

“你们是一群白痴,”神父以吼叫作为回答,“天主看到你们,他会来惩罚你们的。”

拉法埃莱心头火起,但是还是控制自己,继续说。

“您恨我们。好吧。但是您惩罚的那位妇女跟这些事没有关系。聋哑女有权利被葬在公墓里。”

“在你们把她挖出来以前她就是葬在那里的。这个罪女养出这一帮没信仰的人,才遭到了这样的报应。”

拉法埃莱脸色变青,他觉得就是山岗也向他暗示必须报复这样的侮辱。

“您不配您这身衣服,博佐尼。您听到我说的了吗?您是个披了黑长袍的耗子。剥下这身衣服,剥下来,不然我把您宰了。”

他像条恶狗似的朝神父扑去。他抓住他的衣领,愤怒地一把扯下他的黑袍子。神父这下没有料到。他手足无措,气都透不过来。拉法埃莱不放手。他像个白痴似的嗥叫:“脱光,臭尸,脱光!”他一边用拳头擂他,一边用力撕碎神父的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