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穷人的归来(第3/7页)

当他们在一张小木桌四周坐定,拉法埃莱端上一大盆亲手做的馄饨,浮在番茄浓汤上,朱塞佩哭了起来。他又尝到了家乡的美味。他又找到了他的老朋友。他毋须更多的要求了。加里巴尔第大街上所有的灯笼都点起来,也比不上他吃下这满满一盆冒气的热馄饨更使他满足。

他们吃着拉法埃莱抹上了番茄汁、橄榄油和盐的大片白面包,嚼得起劲。他们把汁水流淌的面饼吃在嘴里溶化。他们吃着,没有发觉拉法埃莱瞧着他们脸色凄凉。过了一会儿,卡尔梅拉注意到他们的朋友没有说话。

“拉法埃莱,有什么事吗?”她问。

年轻人笑笑。在他的朋友吃完以前他不愿意说。他要说的话还可以等待片刻。他要看到他们用餐完毕。让朱塞佩高高兴兴。让他有时间,有滋有味地舔盘子。

“拉法埃莱?”卡尔梅拉追问不休。

“还是给我说说纽约,纽约是什么样的?”

他提这个问题装得很兴奋。他试图拖延时间。卡尔梅拉不会受他的骗。

“拉法埃莱,你先说。把你要说的话说出来。”

两兄弟从盘子上抬起头。妹妹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正有什么意外的事会发生。大家都瞧着拉法埃莱。他的脸色苍白。

“我要跟你们说的……”他喃喃地说了半句说不下去了。斯科塔兄妹一动不动。“你们的母亲……聋哑女……”他继续说,“她走了到现在已有两个月了。”

他低下头。斯科塔兄妹一句话不说。他们等待。拉法埃莱明白他应该详细说,一切都必须和盘托出。于是他抬起眼睛,他的伤心的声音使屋子充满悲哀。

聋哑女患上了疟疾。她的孩子离家后的最初几周,她强自振作,但是很快体力衰退。她努力争取时间。她希望坚持到家里人回来。至少等到有了他们消息的那天,但是她做不到,一次激烈发病后撑不住了。

“唐乔尔乔有没有给她体面地下葬?”多梅尼科问。

他的问题等了好长一会儿没有回答。拉法埃莱在受折磨。他要说的话使他痛彻心扉。但是他必须把这杯苦酒喝到底,什么都不隐瞒。

“唐乔尔乔走在她的前面。他像个老人那样死去,嘴里带着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们的母亲是怎么下葬的?”卡尔梅拉问,她觉得拉法埃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沉默隐藏着另一件祸事。

“我没能够做什么,”拉法埃莱喃喃地说,“我到得太迟了。我出海去了。去了整整两天。当我回来时,她已经下葬了。是那位新神父负责办的。他们把她葬在义冢里。我没能够做什么。”

斯科塔兄妹现在面孔气得铁青。牙关咬紧。目光乌黑。“义冢”这个词打在他们的脑门上,像一记巴掌。

“这个新神父叫什么名字?”多梅尼科问。

“唐卡洛·博佐尼。”拉法埃莱回答。

“我们明天去找他。”多梅尼科语气肯定说,大家从他的声音听来已经知道他会问什么,只是今晚他不愿意谈。

他们没有把饭吃完就上床了。他们中间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必须保持沉默,让居丧人的痛苦侵占整个身子。

第二天,卡尔梅拉、朱塞佩、多梅尼科和拉法埃莱起身后就去参加晨祷。他们在清晨凛冽的空气中找到新神父。

“神父。”多梅尼科高喊。

“是的,我的孩子,我能为你们做什么?”他柔声说。

“我们是聋哑女的孩子。”

“谁的孩子?”

“聋哑女。”

“这可不是一个名字啊。”唐卡洛说,唇上露出浅笑。

“这是她的名字。”卡尔梅拉冷冷打断他的话说。

“我问你们她的基督徒名字。”神父又说。

“她没有其他名字。”

“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