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命运中的热石头(第5/6页)
“我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幸福地死去……才差几秒钟。多了这几秒钟……我感到热石头对我身体的反响……是的……我是这样想事情的。血在流,生命在失去。我的微笑至死也是为了嘲弄他们……就差了这么一点,我就失去了这种满足感。人生最后还要暗算我一次……我听到他们在我周围发笑,蒙特普西奥的男人在发笑,吸收我的鲜血的土地在发笑。驴子和狗也在发笑。瞧这个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他以为搂着的是菲洛美娜,干的却是她的妹妹。瞧这个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他以为在凯旋中死亡,而今躺在那堆尘土里,脸上还露出胡闹的鬼脸……命运作弄了我,狠狠地作弄了我。太阳对我的错误发笑……我糟蹋了自己的生命。我糟蹋了自己的死亡……我是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我对着嘲弄人的命运吐唾沫。”
跟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做爱的确实是伊玛科拉塔。菲洛美娜·比斯科蒂在马斯卡尔松逮捕后不久就患肺动脉栓塞去世了。她的妹妹伊玛科拉塔是比斯科蒂一家最后的幸存者,住在老屋里。星移斗转,十五年的狱中生活过去了。伊玛科拉塔徐徐地长得愈来愈像姐姐。菲洛美娜若能假以时日让年华逝去的话,长的必然是她的这张脸。伊玛科拉塔一直未嫁。人生好像对她不感兴趣,她的生活中除了四季更替以外也没遇到过其他意外的事。这些沉闷的岁月,有时会使她回想起孩子时那个向姐姐献殷勤的男人,这总会引起一种欢悦的颤抖。他叫人害怕。他的无赖的笑容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她想起就感到兴奋与陶醉。
十五年后,当她打开门,看到这个人笔直站在她面前,什么话都没问,她觉得这显然是冥冥命运的力量,她必须俯首屈从。这个无赖在这里,面对着她。在她还从没发生过什么事。她伸手就可得到使自己陶醉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当他进了房在她赤裸的身子前喃喃说的是姐姐的名字,她的脸色苍白了。她立即明白他把她当成那个人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应不应该把他推开?向她说出他弄错了?她一点不想这样做。他在这里,她的面前。如果把她当作姐姐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快乐,她准备把这份奢望贡献给他。这里面不存在谎言。她同意他要做的一切,如此而已,成为一个男人的女人,何况她的一生也仅有一次。
唐乔尔乔已经开始给垂死的人做终傅仪式。但是吕西亚诺不愿意了,他愤怒地扭动身子。
“我是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我正在受人嘲笑中死去。我的整个人生都落得个身败名裂。可是,这改变不了什么。菲洛美娜或伊玛科拉塔。无关紧要。我得到了满足。这个谁能理解呢?……我对这个女人相思了十五年。十五年梦见的是她给我这样的拥抱与宣泄。我刚出狱,做了我该做的事,我走进了这幢房子,跟里面的女人做爱。我很在乎这件事,十五年想的就是这件事。命运决定跟我开个玩笑,谁能强过它呢?我没有权力让河水倒流,使星光熄灭……我是一个男人。我很在乎一个男人能做到的事情。走到这里,敲这扇门,跟给我开门的女人做爱……我只是一个男人。除此以外,让命运嘲笑我吧,而我无能为力……我是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我陷入死亡愈是深,愈是可以不再听到这个戏弄我的世界的谣言了……”
在乡村神父还没有结束祈祷以前他就断了气。他若在死亡以前知道这一天以后发生的事,他就会笑起来。
伊玛科拉塔·比斯科蒂怀了孕。这个可怜的女人后来生了个儿子。这样给马斯卡尔松一系传宗接代,出自一个错误,出自一桩误会。一个是无赖父亲,交欢两小时后遭人杀害,一个是老处女,第一次委身于一个男人。这样诞生了马斯卡尔松家族。男人误认了人,女人接受这个谎言,因为欲望使她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