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命运中的热石头(第4/6页)
他终于走到了村子口。最后一幢房子离此仅几米远。在这以后就是这条长长种有橄榄树的石子路,伸展消失在山岗里。
有一群汉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挡住他的去路。他们带了铲子、锄头作为武器,脸绷成铁板,紧紧排成一行。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勒住驴子,好久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人动一动。“我要死在这里了。在蒙特普西奥的最后一幢房子前。这些人中谁会第一个向我扑过来?”他感到驴子肋部呼噜噜喘长气,他拍拍它的肩胛骨作为回应。“这些乡巴佬把我干了以后总会想到给我的牲畜喝上水吧?”他坐正身子,盯着这群人不动。那些女人在路角也都已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做个手势。一股呛人的味道传了过来,他嗅到的最后的味道。那是干番茄的强烈气味。所有的阳台上都放着大块木板,家庭主妇把切成四块的番茄放在上面晒干。阳光烤着它们。随着时间都蜷缩了起来,像虫子似的,发出一股恶心带酸的味道。“晒在阳台上的番茄要比我活得更长久。”
突然一块石头砸在他的脑门中央。他没有力气转过身。他勉力笔直骑在鞍子上不倒下。“就是这样的,”他还有时间想,“他们就是这样把我杀死的。就像用石头砸一个被逐出教门的人。”第二块石头打在他的太阳穴上。这次砸得很厉害,使他晃了一晃。他跌倒在尘土上,两只脚钩在马镫上。血从眼睛流下,他还听到四周的叫声。男人血性子上来了,每个人都拿了石头,个个要砸他。石头像一阵骤雨似的砸落在他的身上。他感到当地的热石头正在杀害他。这些石头还沾着发烫的阳光,把山岗的干爆气息散播在他的四周。稠而热的血洒在他的衬衣上。“我倒在了地上,我不反抗。砸吧,砸吧。我心中杀死不了的东西你们还是杀死不了的。砸吧。我没有力量了,血流了出来。谁会扔最后一块石头?”奇怪的是最后一块石头就是没有扔过来。他有一瞬间想这些男人出于残忍的本性,是要延长他的临终时刻,但不是这么回事。本堂神父刚刚赶到。他夹立在男人和他们的猎物之间。他指责他们是恶鬼,制止他们的行动。吕西亚诺感觉到他立即跪倒在自己的身边。神父的呼吸钻进了他的耳朵:“我在这里,我的孩子,我在这里。挺住。唐乔尔乔来照顾你。”石头雨没有再下下来。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宁可推开神父,让蒙特普西奥人完成他们开始做的事,但是他没有力气了。神父的干预毫无作用。它只是延长他的弥留时间。让他们愤怒野蛮地用石头砸他吧。让他们用脚把他踩死吧。这也是他愿意给唐乔尔乔的回答,但是他的咽喉里一个声音也发不出。
假若蒙特普西奥的神父没有在群众与他们的受害者之间插身进来,吕西亚诺·马斯卡尔松会死得很幸福。嘴含微笑,就像渴望胜利、战死疆场的征服者。但是他拖得还是太久了一点。他的生命离开躯体还是太慢了,还有时间去听到他永远不该知道的事情。
村民已经团团围住这具躯体,既然不能完成他们的杀戮,就用嘴巴辱骂他。吕西亚诺还听得到他们的声音,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后的呼唤。“这下子你不会再想回来了吧。”“吕西亚诺,跟你说过这是你的死日。”然后最后这句禁令使他身子底下的土地都震动了:“伊玛科拉塔之后,你再也强奸不了别的女人啦,你这个猪仔子。”吕西亚诺的毫无力气的身体从头到脚颤抖着。他的精神在他紧闭的眼皮后面摇晃不定。伊玛科拉塔?他们为什么说伊玛科拉塔?这个女人是谁?他是跟菲洛梅娜做的爱啊。过去的事涌现在他眼前。伊玛科拉塔,菲洛美娜,从前的形象跟周围人群嗜血的笑声混杂一起。他又看到了一切。他明白了。当他周围的男人继续鬼哭狼嚎时,他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