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院长的病(第7/12页)
“我的儿子是国王的中尉,要是他不在公爵的军队里,那才是奇迹”,院长说,他的语气是在被迫承认一个痛苦的事实。“我们全都被裹挟到邪恶之中了。”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好几次了。塞巴斯蒂安·戴乌斯握住他的脉搏,又承担起医生的职责。
“也许忧虑可以解释院长为何脸色不好”,他静了一会儿说。“但是,我有责任找出几天来您不断咳嗽以及日益消瘦的原因。明天我想用自己发明的一件工具来检查您的咽喉,院长大人是否应允?”
“悉听尊便,朋友”,院长说。“咽喉的疼痛大概是夏天多雨所致。但是您也看见了,我并没有发烧。”
当天晚上,汉就作为助手跟车夫一起离开了。轻微的跛腿并不妨碍他担任这个角色。带路的人将他放在安特卫普富格尔家族的一个代理人那里,此人暗中支持新思想,他住在港口,安排汉给装香料的箱子敲钉子和起钉子。临近圣诞节,听说小伙子的腿伤已经完全复元,他被雇佣到一艘开往几内亚的黑奴贩运船上当木匠。这类船上总需要一些工人,这些人不仅能够修补船只受损的地方,也能建造或移动舱壁,或者制作铁颈圈和镣铐,遇上发生暴动还能开火。报酬不错,即便加入托马斯左恩上尉和他的海上叫花子队伍,也只能领取一份不稳定的军饷,相比之下,汉宁可选择这份活计。
冬天又到了。院长由于长期嗓音嘶哑,主动放弃了主持将临期的布道。塞巴斯蒂安·戴乌斯让他的病人答应每天下午在床上躺一个小时,以节省体力,或者至少在椅子上坐坐,院长最近才同意在自己的修室里安放一把椅子。按照规定,这个房间里既无壁炉,也无火炉,泽农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院长放置了一只火盆。
一天下午,泽农看见院长戴着眼镜核查账目。修道院的总务皮埃尔·德·哈梅尔站在旁边,聆听院长的指示。泽农与这位修士交谈的次数不到十次,但他感到两人之间有一种相互的敌意;皮埃尔·德·哈梅尔退下之前吻了院长的手,还以那种既傲慢又卑屈的态度行了一个屈膝礼。当天的消息格外令人沮丧。埃格蒙特伯爵和他的同伴霍恩伯爵以叛国罪被指控,在根特监禁了将近三个月之后,他们的同僚拒绝对他们作出判决,而判决也许会给他们留下一条生路。城里对这起拒绝判决的事件议论纷纷。泽农不知道院长是否已经有所耳闻,避免先提起这桩极不公正的事情。相反,他向院长讲述了汉的故事的滑稽结局。
“伟大的庇护二世从前谴责过黑奴贩运船的交易,然而谁会在意?”教士带着疲乏的神情说。“的确,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不公正更迫在眉睫……谁知道城里的人们对伯爵遭遇的卑劣对待有何想法?”
“人们比任何时候更加同情他将信仰附加在对国王的承诺之中。”
“拉莫拉尔有高贵的心灵,但缺乏判断力”,院长平静的语气出乎泽农的意料。“一个好的谈判者不会信赖别人。”
他顺从地喝下医生倒给他的收敛性滴剂。后者看着他喝药,内心感到悲哀:这是一剂无关痛痒的药方,他并不相信它的功效,然而却找不到一种更灵验的特效药来治疗院长的咽喉炎。院长没有发热,这让医生排除了肺痨的假设。也许是咽喉里的一块息肉造成了嗓音嘶哑和持续咳嗽,并且令呼吸和吞咽越来越困难。
“谢谢”,院长说,一边将空杯子还给他,“今天陪我多坐一会儿吧,塞巴斯蒂安朋友。”
他们起先闲聊了一些别的事情。泽农坐得离修士很近,以免他抬高声音说话。后者突然回到最令他挂心的话题上:
“一桩触目惊心的极不公正的事件,就像拉莫拉尔最近遭遇的那样,会引发一连串的不公正,这些不公正同样黑暗,却不为人知”,他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伯爵的看门人在他的主人被捕后不久也被抓了,人们用铁棍打断了他的骨头,想让他招认一些事情。今天早上我的弥撒是特意为两位伯爵做的,在佛兰德斯,也许没有一户人家不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在人世或者另一个世界得救。然而谁会想到为这个可怜人的灵魂祈祷,何况他并没有什么好招认的,他对主人的秘密一无所知。他浑身上下没有剩下一处完好的骨头和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