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 22.THIS USED TO BE MY PLAYGROUND[1](第3/5页)
弟弟就是在刮着如此大风的日子里离开家,收获了那么多朋友,充满自信回家的。我正这么说着,忽然一种感觉袭上心头:咦,我来过这家咖啡厅啊。
半露天、底下是混凝土、圆桌、和谁一起……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喝着果汁,那人大白天却喝着啤酒……
我这么一说,龙一郎便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
“是你前任男朋友?”
“可是,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应该忘记那件事啊,在这车站下车,我记得是第一次……”
“也许是在杂志上看到过,觉得很眼熟?这家咖啡厅早就有了,好像常在杂志上介绍的。”
“我知道了!”
一个淡薄的记忆。我搜索枯肠,沿着这个记忆追溯着,那个在我面前喝啤酒的人的模糊映象渐渐地清晰起来,直至变成一张笑脸。
“我想起来了,是和我父亲一起来的。”
“你说的是那个去世的父亲?”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
“那么,是多大时的事情?”
“十岁左右吧……”
“是吗?”龙一郎眯着眼睛,仿佛在追寻十岁时的我。
没错,那时不知为什么,父亲和我撇下母亲和真由,两个人单独来到这里。
对了,我想起来了。
父亲是带着我来这附近的医院取定期体检结果的。
一定是血压太高,或过分劳累,检查中已经出现了某种死亡的阴影吧?或者仅仅是一个平和的下午,女儿只是一个小女孩,而自己是一位健康的父亲,能够永远保持这样的平和?
我无从知悉。
不过,父亲从那时起开始异常发胖,工作也很烦心,有时甚至住在公司里。
总之,他当时将大杯子里的金黄色啤酒喝干了。对了,我事后还以小孩子的心理在想:这啤酒,看来很好喝啊。
我记得是在这同一家咖啡厅里。而且……好像还能想起什么,想起某些重要的事情。
父亲说:“这家咖啡厅里,来的全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还笑着说:“我们也是成对的呀。”
我正值那样的年龄,因此还抗议说:讨厌啊!我是和父亲一起!
“真不能想象啊。”
父亲眯着眼睛(正如龙一郎追寻十岁时的我那样,他仿佛在注视着已成大人的我)。
“想到你或者阿由成为那些情侣中的一个,举行婚礼,和男人一起生活,到那时,我更会觉得自己……该怎么说呢,看着这些情景会觉得很没趣的。”他这样喃语着。
他既像在梦境里,又显得很落魄,一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神情。
我会告诉你的。
我想说,却说不出口。
我不敢说,感到痛苦,不知为什么,胸口堵得慌,我不想哭,却眼看就要哭出来。
要到远处去的时候,要分离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呀。
父亲好像回答我似的说:“到那时我也许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讨厌,我不要听。嗯,我们到刚才那地方买个木偶回家吧。”我说。
其实我并不想要什么木偶,只是打了个岔,让他结束那个可怕的念头。
真拿你没办法,脸色红润的父亲站起来说,给真由也买一个吧,否则她又要吵了。
“我又要写小说了。”被一股怀恋之情紧紧压迫着的我提议请客喝啤酒,向服务员要了两份之后,龙一郎突然这么说。
“嗯?去国外采风?”我说,“如果那样,你把房间借给我吧。”
“你怎么这么着急?我不走啊!”
“在日本写?写什么样的小说?能卖出去吗?卖书的钱为我买什么?”我问。
“嗯,不知道会怎样。”龙一郎说。
和以前一样,装在大玻璃杯里的金黄色啤酒端上来,两人干杯。
阳光一视同仁地照射着店内和店外的街道以及紫藤,光线在椅子、玻璃杯、镜子、托盘上形成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