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 19.弟弟的回家路(第3/6页)

惟独这一点,是我鲜明地浮现在黑暗里的感情。

那天,我一如往常,打完工踏着夜色回家。

打开大门时,有着一种神秘的静谧。

那种极其微弱的静谧有着不同于平时的另一种性质,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仿佛家里的某种事情已经完结。那样的气氛,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我害怕起来。因为这种时候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我的感觉会变得如同孩子一般非常敏锐。

具体地说,那仅仅是大门口的灯没有亮这一平时不可能出现的昏暗所带来的静谧,但我觉得不仅仅是这一点,于是我也一反常态,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我发现在对面漆黑的房间里,母亲坐在沙发上喝着葡萄酒。电视里在放黑白电影,不知为何没有声音,那种模糊的画面不时闪着光亮,照出母亲的身影。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暗光的杯子里的红葡萄酒衬出了母亲白皙的面颊。

那是不正常的美的光景,我宛如置身在梦境里。

每天的生活里都没有确切的东西,从任何意义上说。

我虽然身在黑暗中,却不忍心破坏这完美的光景。不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狠狠心打了招呼。

“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了,母亲说。

她的大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里面浮现出可称之为愤怒或失望的情感,还有掺杂着气急败坏的有趣的表情。

“纯子跑掉了!离家出走了!”

我惊讶得讲不出话来。说起纯子,今天早晨不是理所当然地在家里吗?我和干子胡乱地吃着她做的早餐时,她还欢笑着向我们描述电视节目,我们出门时记得她在洗东西,还笑着说:走好啊。她的表情应该没有包含除此之外的任何意思和感慨。

早餐吃的是菜肉蛋卷、酱汤、焯拌青菜。她做的焯拌青菜很有特色,香甜,柔软得过分。我们吃剩下的多半还放在冰箱里。以后再也吃不着了吗?一想到这里,她的形象便突然鲜活起来。那双白皙的手,直到昨天还看见的穿着睡衣的身影,拖着拖鞋的脚步声,与母亲两人直到深夜还在交谈的悄悄的话语声。

“怎么回事啊!又……”我说。

母亲一副垂头丧气很不耐烦的样子,但还是回答了我:“我怎么知道!我想她不久会来信或来电话的吧。行李大多已经带走,钱也拿走了!”

“呃……”我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我即使听着也不敢相信,内心里拒绝接受。

“从哪里拿的?这确实吗?”我问。

“从那个橱子里。我的私房钱,现金,八十万元。”

“为什么放在家里呢,放在银行里不好吗?”我问。

“可是,银行靠不住。把现金放在家里,尽管没有利息,但省去了存取的麻烦,临时想旅行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去。”母亲故意岔开话题。

我们都实在不想说这件事。

光看事实就足够了。

“她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吧?你没有听她提起过?”我问。

“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好像听到她说起过,但具体的事情不清楚。”母亲说,“如果她向我借,我一定会借给她的。”

“说起来也真是的。奇怪啊。”

“我想她大概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吧。不过,也可以对我讲啊。”

“我听不懂了。不过,那钱,你的确能证明是她拿走的吗?”我问。我的思绪好不容易才对这样的状况有了现实感。

“她留下了这个东西。”母亲指了指桌子。

我打开灯。在空气终于开始流动的房间里,我看见了那封信。

“我一定还你。纯子。”是纯子的笔迹。

“真讨厌,人啊,真是琢磨不透!在想什么啊?”

“我没说错吧。”

这就是母亲和我两个人简单的结论。

我们各自沉默了许久,又像平时那样各做各的事情。母亲继续喝葡萄酒,我吃面包当晚餐,但我们都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