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 15.3·AM·永恒[1](第4/6页)

母亲和女佣人都露出欣喜的笑脸,看着我们离开了家。

一坐上出租车,荣子便沉默了。被人用刀捅了,这不是在演戏,而是有人要杀她。这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压力。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

“我已经很久没有到远处去了,只是在家附近转转,街上真漂亮。”她说。

的确,色彩缤纷的商店橱窗映着冬天的清澄空气,像童话故事一样美丽。

出租车里有些昏暗。荣子靠在座位上,她那没有化过妆的面容也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一部分。

我知道,对一个外出时必然要化妆、还要穿上套装或连衣裙的女人来说,这样穿着家居便服去见男人,需要多大的决心啊。

到了荣子情人的公司,在传达室请人将他喊出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等他时,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不久,从电梯里疾步走出一位稍感疲惫、看上去很富有且品味优雅的普通大叔。

他毫不在意传达室小姐好奇的目光,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和我一起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公司。

要说起来,荣子的父亲也是这样一个人。

“荣子在那家咖啡店里等你。”

我用手指了指,他说了声“谢谢”,便穿过马路走去。

原来说好两人幽会三十分钟,然后我和荣子在三越百货大楼的美国蒂梵尼珠宝店见面。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荣子还没有来,我心想这家伙怎么了。十五分钟后,看到她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愿意原谅她了。

她简直像整过形或化过妆一样。

脸上散发着光泽,眼睛恢复了生气,神采奕奕,判若两人。

她那没有化过妆的面容和羊毛衫的白色,像半月一样朦朦胧胧地浮现在黄昏之中。

脸上没有涂过红色,面色却通红,脚步像跳舞一样轻盈。

“对不起,来晚了。”荣子说。

“怎么样?”我问。

“他说,等我从夏威夷回来,我们两个就正儿八经地结婚。”荣子说。

“真的?”我说。

“好像是真的。”荣子害羞地笑了。

原来她是想和他结婚。既然如此,也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尽管告诉我也没什么用)。荣子竟然如此认真,我一直都不知道荣子心里居然还存有那样一份沉重和企盼,也不知道荣子从母亲和环境中继承过来的那份执著。

我想:人,真是太单纯了,单纯也是一种伟大。

冬天傍晚的城市,闪光的街道,霓虹灯。

人们从公司下班后匆匆地回家。荣子那小巧玲珑的身体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穿梭着。

她轻声对我说:“我们回家吧,朔美,谢谢你了。”

她流露出孩子般欣慰的笑脸,人又长得十分漂亮,以致反而是我感到害羞了。

就像幼儿园的孩子给初恋的漂亮老师献花,老师微笑着道谢而感到脸红一样。

半夜里,我独自在起居室里看录像,弟弟下楼来。

“阿朔姐?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电影。”

“嗯。”

弟弟去厨房喝热水壶里的麦茶,我说给我也来一杯,他把麦茶倒在茶杯里给我送来。

“还是问问你自己吧,你在干什么?怎么睡不着?”我问。

“没有,我九点就睡下了,刚刚醒来。现在几点?……三点?”弟弟说。

“三点了吧。”

“阿朔姐,你总是熬到这么晚还不睡啊。”弟弟就像长得非常健康的幼儿那样,表情明快地说道。

“是啊。”我说。

画面是歌手在夜总会里唱歌的场面。

“花娘她好吗?”弟弟问。

“昨天我和龙一郎通过电话,他说大家都很好。”

“我真想他们。”

“是啊。”

“他们真了不起啊。”弟弟说。

“你是指那天半夜里唱的歌?”

“是啊,真的。我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