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 11.死亡和硫磺(第4/6页)

“那么,你是说我在说谎吗?你是说我信口胡说?”古清拼命地想要用平静的声音说话,但依然掩饰不住怒气。

“不是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你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感应到的。但是幽灵应该是更任性更独立的,不会那么温顺。一般来说,活着时让人讨厌或爱撒娇的人,死后会那么顺利地变成一个温顺的人吗?虽然一定会保佑着你,但性格决不可能变成圣贤的。”花娘淡淡地说道。

“你是说我弟弟不会在我身边?”古清哀伤地说。

我和龙一郎面面相觑,我们两人是同样的想法……不管哪一方说得有理,夫妻之间首先不要吵架。

“不,他一定在的。不过,传递给你信息的,是你自己的灵魂。我理解你希望是弟弟的心情,但你不能依赖他。那个时候,如果一个神秘的灵魂装作你弟弟的样子进来,你弟弟就会被赶走的呀。”花娘微微地笑着,“你应该坚强,因为你是一个人幸存下来的。”

古清已经喝醉,其实他想极力反驳,对花娘发火,他的表情就是那样的。他坚信不疑的事情被妻子当着别人的面否定了。但是,因为妻子的话讲得非常委婉,因为妻子在月光下显得非常白皙柔美,所以他没有作声。

我和龙一郎也默然。

酒吧里的喧闹,摇曳着的烛光,海浪的声音,全都回来了。

乐队的演奏人员正好一个跟着一个走回舞台,演奏声突然又拙劣地响起,震耳欲聋。

于是,坐在前面桌子边的那群当地人模样的中年男女,都一起回过头来望着这边开始起哄。

“花娘,花娘。”

“我知道会来的。”古清说,“只要有花娘在,就会起哄非让她唱一首歌不可。她是这一带的明星。”

“我去唱首歌就回来。”

花娘说着站起身来。她在桌椅之间大大方方地挪动着穿过去,走上舞台。人们大声喝彩,用掌声欢迎她,花娘嫣然微笑。

至此,在我的眼里,花娘就是我刚才不久前所认识的模样。我还满在不乎地想:嘿,一个人的音乐才能就是这样在当地人的追捧之下才自然地训练出来的。拙劣的乐队演奏的前奏部分怎么听都像是“兄弟情深”[2]。

花娘拿着话筒,无意地扫了龙一郎一眼,脸上流露出专注的神情,令我感到惊讶。也许会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我正这么望着花娘时,歌声开始了。

她用柔婉而嘶哑的声音在伴奏下唱的歌,既不像普雷斯利的歌,也不像是尼古拉斯·凯奇的歌,完全是另外一种不同类型的歌。她用惊人的音量歌唱着,然而听着却像是从极其幽远的地方、像是梦中传来的铃声,她用极快的速度、用自己的色彩填埋着空间。像是用俚语在演唱,又一副很高贵的样子。甜美、哀伤,不可能重现,却又神情饱满,随时都唾手可得,触手可及。

坐在桌边的人们都默默地听着,有的情侣还跳起了舞。她编织出的什么,像波纹一样静静地扩展着,吞噬着一切,向海边延伸……

我正这么感觉着,浓烈得像蒸气一样的空气从我的背后,从大海那边猛然涌过来。我下意识地抓住龙一郎的手臂,龙一郎用力地点了点头,古清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那种凝重的空气一瞬间弥漫在我们之间,在视觉上形成了一层蒙眬的薄膜,于是在我的眼里,花娘好像处在美丽的喷水池后。喷水映出她的人影,摇曳着,潮湿,透明。她的声音也好像包含着水分,微微颤动着传入我的耳中。

我有限的感应能力能够感觉到的,只有这些。

这时歌声结束了。我痛惜不已,觉得歌声太短了,真希望再听下去。我正这么想着,那种凝重的空气顿时烟消云散,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刚才是怎么回事?是歌声的力量?”我问龙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