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第9/11页)
他还在东拉西扯地说着,但我这时陡然沉浸到感慨里,已经听不见他的说话声。
“赞同,或者是领会。”
这时,磁带仍在不停地转动着,我内心里慌乱的声音使我胸膛里的疑问不断膨胀起来。为什么?怎么会找到的?家里有这样的磁带,连我自己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我大概能够说清楚接下来发生在我内心里的、因犹豫而产生的微妙的波澜,和充满着万千感慨的决断上的断层吧?我内心里想着: 不行!如果现在马上停止播放,还能够掩饰过去;同时又觉得: 无论是在寻找的那本书,还是从那么多的磁带中特地选中的、恰好是绝无仅有的这一盘磁带,如果是他潜伏在内心深处的叹息在发出这样的呐喊的话,那么也许真的应该让他听一听。这样的两种心情,在我内心深处像闪电似的交织在一起。
我心乱如麻,既充满着温情,又想耍弄他一下。内心里更幽深的温情和挑逗,通俗剧和纪录片,各种事物纠合在一起,难以取舍,令我感到茫然,无所适从。感情是浪漫的情愫,使我的思绪朝着让他听听的方向倾斜。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决断,就好像在天上俯视着一对情侣将要结束生命的圣母马利亚一样。
那盘磁带播放了没多久,在嘈杂声中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这东西怎么弄才能录音啊?这样可以吗?”
是真由的声音。
那天真由突然喊我出去,说龙一郎原本应该来的,但他有事没来,要向我借录音机。我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她去演出现场。两年前真由还很活跃,至少她还希望把自己喜欢的音乐录下来。而且,那是惟一一盘录入真由的声音的磁带。
开演前那一刻,真由这样和我说着话。场子里的照明暗下来,灯光将舞台照得通亮。人们低声说着话,等着开演。
接着,是我的声音。
“可以了,录音的红灯不是亮了吗?让它亮着。”
“亮着呢,多亏你啊。”真由说道。
令人怀念的声音,高亢而清脆,余音缭绕,颇为珍贵。
“姐姐,磁带真的在转?”
“没关系,你不要再去碰它了。”
“我不放心呢。”
真由低下头望着磁带微微一笑。她的面容在昏暗中已经成为一个剪影,但我知道她那笑脸正因为是微笑,所以才变得特别灿烂。
“你这么容易担心,是母亲遗传给你的吧。”我说道。
真由依然低伏着脸。
“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她问。
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哇!要开始了!”
当时,真由抬着头如痴如醉地望着舞台,显得非常宁静。
她的抬头角度比以前出演任何一部电影时都动人。
只有她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就像沐浴着阳光的月亮一样,泛着苍白的光芒。她的瞳子像在梦境中似的瞪得溜圆,两边的鬓发披着银光,尖尖的小耳朵竖起,充满着期盼,好像想要听清所有的声音……
不久,音乐响起,我猛然回过神来。
龙一郎说道:“竟然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他没有哭,只是眯着眼睛温情地苦笑。
“我不知道啊!”
那天夜里,这是我第二次说谎。于是,心中的紧张情绪霍然化解,时间的流逝回到了老地方。我又转过身去,开始找书。
那天夜里,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会不会痛哭呢?
书很快找到了,我劝他不用急着回去,先下楼喝一杯茶。我们又轻轻地走下楼梯。我悄悄打开厨房的门,不料却发现母亲和纯子坐在桌边,在灯光下喝着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