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留在这里的人(第2/4页)
“最值钱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本德勒先生。”警官从门缝里稍稍提高声音喊道,他肯定看见艾德过来了。也许他们总是能看到我们,任何时候,艾德心想,怎么躲都是多余的,不管说什么也同样多余。
“我找那个医生,女大夫……”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本德勒先生。难道您以为我把您当成打劫的人了?很遗憾,我们没办法阻止这事,这种人现在太多了。多半都是隔壁的人,他们动作比我们快。我们的公民一看到街上有拎着箱子和提包的同胞,手里就拎起了铁撬棒。只是,逃亡者的财产本来应该是属于被他们背弃的国家的,第二号命令,您明白吗,本德勒先生?所以我想请您现在从那里面出来,我要封门了。”
奇怪的是,警官并不进屋。少见,他竟然说请,他表达的是一个请求,而不是威胁,不是最后通牒。猛然间,艾德觉得好像雷纳就站在雷鹑身后,没有脚,下面是已经腐烂的袜子,轻轻地摇晃着。
“您听明白了吗,本德勒先生?”
艾德没有说话,他糊涂了。他来之前给克鲁索留了个纸条,就放在那一小盘东西旁边,照片下面,椅子上,床头旁……他眼前一黑,往诊疗室里面退了一步,就像玩捉迷藏的孩子,别人找不到他,他自己则感觉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此外,我很高兴听说克劳斯纳还在营业。”雷鹑继续说。他现在是在门缝里面说,头半钻进走廊里。“这个国家有些人重视自己的工作,重视他们在社会中的位置,他们不会马上把一切都抛下,我说这就是责任感,本德勒先生。”他就像是对着个隧道喊出那个句子,能听出来,他并不确定这些句子里的哪个部分能够被人听见。
艾德不说话。
“这个女大夫不一样,所谓的驻岛医生,早跑得不见影了——希波克拉底的誓言[1]完结了!不管怎么样,您的伤已经好了,好得很彻底,是吗,本德勒先生?”
艾德想起维奥拉在沉默下来之前的那几天里播过的一条消息。一个好医生不会丢下自己的病人,这是不可原谅的对最基本人性的践踏,等等——之后是卫生部长的声音,然后是维奥拉的评论,但是评论他已经忘记了,还有那个节目的名字,可能是“午夜新闻”,或者“日复一日”,或者“今日欧洲”?
“这几天,通向我们捷克朋友的边界又开放了,有力地证明了信任的存在。不过这个您肯定已经知道了。现在大家都可以离开了,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人——这难道不是个笑话吗?您听没听见我说话,本德勒先生?”
艾德慢慢开始明白了警官的处境。不过,是什么阻止他走进这个诊所?
“所以我很高兴,”雷鹑喊道,“真的是很高兴看到您还在这儿,您和克鲁索维奇,我们的朋友。你们在写诗,这个我们都知道——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谁知道呢?不排除,是不?已经有不少人在这个岛上写出了他们的作品,伟大的名字,老天,随便说几个,卢米池,齐布尔卡,普鲁德拉,当然还有格哈特·豪普特曼和约阿希姆·林格纳茨,[2]过去的那些才子,布尔乔亚人文主义的代表。您有没有考虑过出版,本德勒先生?作家协会的候选人——您听这个怎么样?咱们得团结,咱们这些坐在打字机前面的人,咱们这些打字机人!”
雷鹑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挤进来,摸索着从诊疗室前走过,走进客厅。至少对艾德或者他大部分的混乱意识来说,这里还像是个家,父母亲的会客厅:组合沙发暗沉的光泽,棕黄色的地毯,每天绕着炉子吸尘,那个由烧焦的印组成的小小的星系被后来添的炉口挡板遮住了——突然间,这一切仿佛都没有了意义。
“那个跟您一起干活的就不一样了,那个卖冰激凌的,很笨,非常笨!先是干打架的荒唐事,然后自己又等不及了,还有他的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