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第4/4页)
克鲁索停住不动了,如果说在一块全是石头的海滩上能够不动的话。
“你不是遭船难的人,艾德。”
“不是?”
“不是。你来之前两天的那个晚上,我梦到你来了。我看见你走过来。就像有人写过的那样:现在是时候给我一个仆人,给他一个能提供帮助的朋友。”克鲁索转过脸去迎着风,一只手放在艾德的肩膀上。他轻轻地笑着,不过艾德也可能是听错了,那也可能是叹息,或者什么都没有。
“不过是笛福的句子而已,艾德,别害怕。对于鲁滨孙来说,星期五就像是他的领航员,至少在他的梦里是那样的。星期五是能够帮助他离开那个岛,帮助他离开自己所遭遇不幸的领航员。在梦中,是星期五告诉他要躲开哪些地方才不会被吃掉,哪些地方可以放胆子一去,哪些地方不行,或者他应该怎样获得食物……”
“但故事的发展又是另外一回事,书上说,是克鲁索救了星期五,故事里讲的完全相反。”
“你确定吗?”
“你可能看到过我,在我到的时候,在港口?”
“不,艾德,只是梦到过。一开始我当然很怀疑。但是那些诗证明了一切。”
艾德尽量控制着走的速度,努力不让朋友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滑脱。他想到,从克劳斯纳的窗户实际是看不到下面的海滩的,这是他几天前发现的,在那之前他眼睛肯定是出毛病了。他肯定是自己以为分配日那天看到了海滩和兵营,在克鲁索的望远镜里,在克鲁索的手掌底下。
他的朋友走在海滩里侧,这让他显得更为高大,艾德只要稍稍一转头,头就会靠到克鲁索的胸前。他发觉克鲁索也努力跟他的步调保持一致,这在坡度很大的海滩上很困难。艾德的鞋(确切地说是辐条的那双麂皮鞋,他几天前开始穿这双鞋)早就湿透了,因为他并没有躲避那些温柔地卷过来的浪花边缘,而是径直穿了过去。
克鲁索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身后,看着恰好在这个时候超过他们的一艘巡逻艇上的灯光。
或者他看的是更远处的那些小光点,在那些远洋轮船或者瑞典人专用渡船的航道上,它们从那里驶过,慢得就好像需要好多年的时间。艾德发觉肩膀上的那只手变得僵硬。他转过头,这时,克鲁索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