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第3/4页)

那个机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洗碗工被人非常隆重地推向海边。艾德的胃一紧。

这显然是仪式的要求,大家把手推车推向大海——人声鼎沸,水沫翻腾,洗碗工的身体已经湿了,闪着暗沉的光,这时,车子撞上一块石头,翻倒了。

每一次浪涌上来,男人的头都会被海水淹没,那些之前抓着车辕的短工们笑得忘乎所以。洗碗工好像也在笑,扯着脖子笑,或者他是在大声呼救,在汹涌的波涛中没法分辨。系围裙的人得意忘形地把剩下的气泡酒倒在浪花里。“青春先行,青春先——行……”。

艾德和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克鲁索就已经三跳两跳跨过了海滩。他张开手掌狠狠地扇了系围裙的人一记耳光,把他一下打翻在地,那人像傻了一样躺在那里。接着,克鲁索抓住了手推车,但是车架已经陷进沙子里。几个刚才还在笑的短工飞奔到他身边,抓住垂在车子侧面的绳子和皮带。“没有——人,没有——人。”克鲁索怒吼着,用这个给大家喊号子。

“你肯定没想过自己在岛上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吧?”

“很多东西都改变了。”艾德回答说。

或许克鲁索已经从脚步声猜出是他,或者他就是确信那个跟在他后面跑过来的人是艾德。他们一言不发地并肩走了一会儿。他勇敢的朋友显得很安静。他的手里拿着那本书,艾德琢磨着,不知道这本书之前一直放在什么地方。

一阵咸咸的、细密的雾扑到他们脸上,岸边的石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艾德脑海中有几个句子盘旋不去,他突然有种很好的预感,但还没等他说起C(甚至还可能说到G),克鲁索就开口解释起来。

“他们把这个叫灌装。机器蹾到地上的时候,混合的酒精——白酒和气泡酒——就会直冲脑门,人就像是被发射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搞那个不需要很多的酒,那个效果是物理的,不是化学的,你明白吗,艾德?”

“我物理从来学得就不好。”艾德回答说,强烈的想要跟克鲁索聊一聊的愿望让他感到不好意思。

“以前他们把这叫作礼拜,一周搞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在水里结束。他们在意大海,尊敬海,崇拜海。这很原始,但能理解。他们以前的那个歌手搞灌装的时候追求的是开关的效果,脑袋里面的电路开关,能够开阔思想的大脑程序什么的,不过那个人已经离境了,去年。从那以后,这件事也开始走下坡路。甚至包括那棵佛树……”

“佛树?”

“是,一棵长了上百条胳膊的树,就是上百条树枝。一棵无与伦比的了不起的树。有些人也把它叫作梦之树,就在卡普里路边上,紧挨着海岸。他们用这棵树来举行接纳仪式。他们坐在树上——边喝酒边等着看谁会先掉下去。几乎每个人都会被接住,不会出什么事。据说这棵树能给所有需要的人带来好运气。不过我真的不建议你去尝试,艾德,你不用那样做,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你了,也会接受你的。”

克鲁索的体贴。艾德很感动。

“很多事都改变了。”他又提起那个话头。

“你说得对,咱们用在诗上的时间越来越少,是吗?”

“咱们的神圣事业!”

艾德回答得太不假思索。一种反抗和好感的迷乱组合。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艾德。”

艾德没说话,他的视线模糊了。他就是太累了而已,这些不眠之夜让他变得敏感。但是风吹干了湿润的眼睛,要说的话很自然地就出来了。

“你姐姐的那张照片,洛沙,让我想起了G,我的女朋友,她被车撞死了,有轨电车,一年前。我知道这听上去很疯狂,可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咱们俩失去的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