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行走路线(第2/5页)
艾德最喜欢坐在海港餐厅的游廊上。这个突出在建筑物前面的游廊看上去就像是用几个陈旧的窗框组装起来的,游廊最里面的角落放了一个破旧的大皮沙发,仿佛遥远的过去的残留。坐在那儿,别人几乎看不见他,但他却能很清楚地看到港口,看到进港的轮船,蜂拥而至的度假者。那个疯子男孩儿沿着码头跑来跑去,高声大气地发号施令,一副对旺季该做什么了然于胸的样子。
没有比坐在那里更有趣的事,独自一人,从干净的空桌子上看着外面发呆;没有比靠在沙发背上更美好的事,胳膊摊开放在沙发扶手上,张开因为洗碗而变得粗糙的手,抚摸过光滑冰凉的皮子;没有比慢慢把玻璃杯放在唇边更惬意的事,气呼进玻璃杯,脸上就感到了自己的呼吸。
他浮想联翩,想象着她如何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悄无声息脱掉衣服,犹豫了一下,或许还感到了冷。她苗条的身体,忐忑不安,摸索着。窗户开着,跟往常一样。海上没有光,只有浪声一起一伏,那声音是在提建议,为即将到来的一个个夜晚秘密地谋划。
就连艾德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煎土豆配荷包蛋)短工们现在也都知道了。因为跟着克鲁索,他自己在岛上也有了些名气——艾德加·本德勒,克鲁索的同伴。洛沙跟这些人谈话或是筹划预计在8月1日举办的那个似乎让人感到担心的海岛日,他没有让艾德参与,但艾德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大家为艾德服务时,态度友好而略带轻视,艾德能感觉得到,大家把他看作克鲁索的工具(那也值得尊重),这种依附关系有些可笑,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羸弱——艾德,那个洋葱,沉默寡言的人,默默地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根本没法跟人正常交谈,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外面,就好像那儿除了傻乎乎涌来涌去的来一日游的度假者外,还有什么可看的一样。这些游客中有数百人按过饭馆的门把手,使的劲儿或大或小,都难以相信自己的不走运,竟然恰好挑了海港餐厅的休息日上岛来——不,艾德能接受所谓的克鲁索式谨慎,假如那真是出于谨慎,而不是什么单纯的好意,不是因为想让他这个不断被诗行像行军打仗一样从脑袋里穿行而过的朋友远离这一切,远离属于海岛地方长官日常事务的一切,简而言之,出于好意节省他的精力,好让他用在其他事情上,那些最关键的事情……
艾德沉浸在这样的想象之中。我不就像一个躲起来的孩子吗,艾德心想,躲在紧闭的房门后,一声不吭,每次有人按下门把手,孩子都会心跳加速,每次有人按门把手,都会让这个孩子更强烈地觉得自己待错了地方。
厨房里传来说话声,然后是金属在石头地板上滑动的声音。艾德仔细听着,用他的方式仔细听着,下意识的,没有目的,也并不打算放弃包裹着自己的那层置身事外。C的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细细的、高高挑起的眉毛,光洁明亮的额头,她把艾德含在嘴里时,始终盯着他的聚精会神的、好奇的眼神。
克鲁索!
克鲁索在吼。艾德只有在海滩上围猎的时候听见过克鲁索这样吼叫,这样的怒不可遏。一阵巨响,有什么东西在夺路而逃,厨房的弹簧门猛地弹开,有人被推了一把,摔倒,双膝跪地哭了起来,忘乎所以地抽泣——是雷纳,卖冰激凌的。他身后站着两个希提姆的短工,大张双臂,就像是要切断被赶上屠宰场的牲畜的路,避免它逃回圈里。过了一会儿,雷纳抬起脸,艾德看见他在笑,他简直笑得失去了控制。
“全是因为那个婊子,所有的……”
其中一个短工朝雷纳的脊背上踢了一脚,后面那个字哽在了喉咙里。那一脚踢得并不重,但艾德还是抖了一下,这让雷纳注意到了他。他转回身,咬牙切齿,像条狗一样朝他爬过去。艾德呆住了。他正想用一只手抚摸自己的欲望,现在他把手从沙发的皮把手上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