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凶猛(第19/41页)
“这天怎么这么热呀,才几月份。”她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会游泳吗?”
“不会。我怕水,总也学不会。你会吗?”
“哪天表演给你看。”
“那太好了,哪天我落水你就可以救我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一边看着桌上相片框里的照片,一边拿坐在床上的她比较。我总觉得她和照片有出入,虽然还说不上是判若两人,但总感到有什么东西给斩断了,又有什么东西给强烈突出了。这是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对位,从五官局部发现的一致更增加那种捉摸不定的感受。这也许是此刻与彼时表情和姿态的不同,或是人眼和相纸还原色彩的差异,以及单一焦点和不停扫描两种不同的处理材料方式造成的,再不就是我前后看到的不是一张照片。
“你还有一张照片呢?”我问,“穿泳装的。”
“没有,我没穿泳装照过。”接着她怀疑,“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穿泳装的照片?”
“有,你肯定有一张,也是彩色的,原来摆在你桌上。”
“胡说。”她笑了,以为我和她开玩笑,“以后你给我照吧。”
我请求看她的影集。她不肯,说她没影集。
我坐到她床上继续央求,我没敢离她太近,谨慎地保持和她身体的距离,唯恐这一姿态咄咄逼人,招致她的反感。
“你真要命,有什么好看的,看人还不够?”她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裹着缎面的影集扔给我,自己在桌前坐下,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扇扇子。
我一页页翻看影集,里面的照片全是黑白的,大都是她和家人亲友在风景名胜的留影,衣着平常,神态安详,很多是在强烈的阳光下皱着眉头的,没有一张是刻意修饰和忸怩作态的。
我取下一张她在自家楼前的单人照片,说:“这张送我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简短地说:“不行,你要我照片干吗?”
我把那张照片揣进上衣兜里,她过来夺,“真的不行,这张我就一张。”
我躲闪着她,像武术家一样拨挡着她向我胸前伸过来的手,“给我张照片怎么啦?”
“不干,还我。”她有些气急败坏,劈胸抓住我衬衣领子,把那张照片从我胸兜里嗖地抽出。
她的力气可真大,她那一推使我一屁股坐回到床上。
“不高兴了?”她笑着问我。
其实我并没生气,只是有些懵然。
“别不高兴,真的。”她胡噜了一下我的头,“你拿女孩照片不好。”
于是我笑,真想为了再让她扭扯我再去抢那张照片。
“送你一支圆珠笔吧。”她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杆当时很稀罕的按键式双色圆珠笔递给我。
我满心欢喜地接过来,脸上仍作出很委屈的样子。
她妈妈病恹恹地扶着腰进来,站在门口略有些诧异地望着我。
我一下从床沿站起来,脸刷地红了。
“你欺负人家小孩儿了?”妈妈问她。
“没有,我们闹着玩呢。”她笑着说。
我知道自己这样任其发展下去很危险,每当从她家鬼混出来,我便陷入深深的忧虑,决心以加倍的努力补上荒废的功课。但回到家里就算对着课本坐到深夜,也是以满脑子对她的胡思乱想度过的。她的一颦一笑成了我最孜孜不倦求解的方程式。这种夜以继日的想入非非搞得我身心交瘁,常常睡了一夜起来仍没精打采。由于无力驾驭,最后我必然放纵地对待自己,而且立刻体会到任性的巨大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