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凶猛(第18/41页)
然后她放我进去。她正在洗头,头发湿淋淋的,从厨房到门口滴了一路水。
这时,我听到另一间屋传出她母亲的声音,“谁来了?”
“你妈妈在家?”我立刻变得紧张不安。
“她生病没去上班——找我的。”她高声对那屋说,又对我道,“你先到我房间去,我把头洗完。”
说完她就回了厨房,厨房立刻响起水龙头放水的哗哗声。
我进了她那间洒满阳光的房间,从镜子里发觉自己笑嘻嘻的,那些难堪的症状都消失了,自我痊愈了,连最小的瘢痕和疥癣都没有,就像从来都没有发作过。
我到厨房靠着门框看她洗头。从另一个角角可以看到敞着门的另一个房间内,她母亲盖着一条大毛巾被躺在铺着凉席的床上。
她的头发很长、很多,当她打香皂搓洗时要离开水池,弯腰站在地当间两手攥着垂下来的头发一缕缕揉搓。我只看得见一头黑瀑布。
“你怎么没去上课?”她边洗边问我。
“老师病了,上午改自习了,我就溜出来了。”我信口说,压根没意识到是撒了个谎。
“你来找过我吗?”
“没有。”这倒是有意掩饰的,“我们最近课程挺紧的,快期末考试了,所以也没时间找你。”
“我还想呢,怎么见了一面人就没影了,是不是又在别处认了姐姐给绊住了。”
她搓完头发,把整头长发往上一掀,一手揪着,露出涨得粉红的脸,直起腰笑着说:“最近没有又认识什么人?”
“听你说的,好像我除了在大街上游逛就不干别的了。”
我主动拿过煤气灶上的水壶说:“我帮你冲吧。”
“行啊,兑上点凉水。”她伏到水池前低头等着。
我拎着满满一壶水朝她兜头浇下去,“烫吗?”
“可以。”她指示着方向,“朝这儿浇。”
由于她身材高大,尽管弯着腰,我也要费力用双手把水壶提得很高才够得着,好在随着水的倾出,水壶愈来愈轻。
她像拧床单似的双手握着使劲拧那股又粗又重的头发,然后把头发转出螺纹,朝天辫似的竖起,在额前迅速地盘绕几圈结成一个颇似古代少女头的发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腰肢手臂扭画出灵巧动人的曲线和弧形,令我入迷。
这个累累垂在额前的发髻使她整个形象焕然一新,呈现出一种迥异于所有现代少女的独特魅力,犹如宋瓷和玻璃器皿的不同效果。
“看傻了?”她用湿手在我眼睛上抹了一下。
“你干吗平常不这么梳头呢?多好看。”她用拖把擦弄湿的地擦到我脚下,我往后退了一步。
“那成什么了?你在街上看见有人这么梳头吗?有第一个我就当第二个。”
她擦了一遍地,歪身拄着拖把站在日光投射明晃晃的湿地上朝我笑。
回到她的房间,她把盘成发髻的头发解开披散着以便尽快晾干。她赤脚穿着拖鞋对着镜子往脸上、手上和小臂上涂香脂,整个房间弥漫着馥郁的香气和潮湿的头发味儿。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燠热,她有几分胖,很怕热,便拉上了暗绿色的窗帘。屋内立刻有了一种隐蔽和诡秘的气氛,像戴着墨镜走在街上,既感到几分从容又不由生出几分邪恶。
我为自己把这一单纯的举动引申为含有暗示的诱惑感到羞愧。
她脱鞋上床,靠着床头伸直双腿坐着,使劲扇着手里的纸折扇,尽管这样,仍热得身上出汗,不时用手拽拽贴在身上的领口、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