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7/14页)
“我用不着平底皮凉鞋。”
“您肯定用得上。一双好的平底皮凉鞋对您有好处。让您的脚感到舒服。到明年这会儿,您就要为此而感激我了。”
“你说明年这会儿是什么意思?我就要回去了。”
“我想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好长一阵子呢,斯特利特先生。好长一段时间呢。”
“这儿出什么事了吗?这儿准出事了。”
“别冲动。让脑子歇一歇。”西德尼放下酒杯,走到唱片机跟前。他举着唱针,回过头来对着瓦莱里安,“我们会给您最好的照顾。就像我们一向所做的那样。这件事您绝对不用担心。”他把唱针小心地放到唱片的纹槽里,把音量调大。瓦莱里安这时微笑起来,手指又在空中抖动起来。
多米尼加岛上的机场是由一长串浅黄色水泥房构成的建筑。如果你不知道你在加勒比,女卫生间的纸会告诉你。对美国人来说,美国之外的世界对卫生纸的蔑视简直不可思议。既然叫做“厕纸”,事实上就应该被当做厕所里的纸来对待。吉丁走出隔间,站到水池上方的小镜子跟前。她大方地用自己带的一块小肥皂涂满双手,仔细地冲洗着。她用一张蜡纸把肥皂裹好,放回旅行箱里,又从箱中拿出一支护手霜。她涂了手心手背,然后用纸巾把残留在指甲缝中的乳霜揩净。不用着急,还有三十分钟才起飞呢。狂躁的心情总算蹦跳着过去了。她曾匆匆奔向纽约,后来又以同样的速度逃离那里。纽约毕竟不是她的家。纽约的狗虽然被皮带拴着,可皮带并不总是那么牢靠。有时候,狗在与主人散步时会遇到其他狗,而如果狗没有被阉过又没被制止,你就会看到一条母狗乖乖地站在一条甚至没有和它打过招呼、只通过嗅觉确认了目标的公狗的爪下。吉丁觉得纽约可以为她提供庇护,因为在那里,那些夜晚的女人会被打败,变成影子,被关进她们所归属的荆棘丛中无法脱身。但她无法独自打败她们。反正也没有容身之处,认为那里有的想法太孩子气。每个孤儿都清楚这一点,而且也深知,母亲再漂亮也不是白人。无论你做了什么,那些有着会汩汩涌出奶水的乳房的背井离乡的母亲,都会对你的人格表示怀疑。而一个非洲女人只需烧尽自己睫毛的一瞥,就能质疑你的成分。
她还有充裕的时间吃上两片乘晕宁来防止晕机,梳一梳头,检查一下妆容,可惜这里的女卫生间不是为长时间逗留而设计的。她正在画眼妆时,一个女孩从她刚才用过的隔间旁边的一个厕间里走出来。那女孩手里拿着一柄短拖把和一个装有各种清洁剂的塑料桶,她穿的那件绿色制服在她黄褐色假发的衬托下显得更绿了。吉丁在镜子里瞥了一眼她的假发,就又卷起自己的睫毛来。那女孩停下来,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吉丁。吉丁虽然得意,却也不希望被这么盯着。然后,那女孩走近了她。
“你不记得我了吗?”
吉丁转过身来。那假发的存在感太强,过了好一会儿,吉丁才认出她来。
“十字树林。”那女孩说。
“噢,嗯。”吉丁微笑着,“我没认出你来。你在这儿做什么?工作吗?”
那女孩点了点头。“你把那个吃巧克力的人带走了。”她说。
吉丁收起笑容,回过头去对着镜子。没有人像岛民这样;他们从来不会聊天,或者说不懂聊天的规矩。和他们的交谈总如同一次审讯,而她不准备向这个孩子解释什么。
“他说过,要给我寄一顶假发。”
“看起来他寄了。”吉丁说。
“不是这顶。我有另一顶的照片。在家里呢。他还回来吗?你能帮我弄一顶吗?”
“不。”吉丁回答道。
“你杀了他?”女孩的口气仿佛那成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