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6/14页)

花房沉浸在小提琴的乐声中,瓦莱里安坐在一个种子苗床上,没有听见西德尼进来。他沉迷于音乐之中,虽然手指偶然战栗一下,但他那硬币侧像般的头始终准确地随节拍晃动着。西德尼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转过头来。

“您的午餐,斯特利特先生。”

瓦莱里安示意他把托盘放下,他的几个手指在空中比画了一道波浪形的弧线。

“您让这里衰败了,斯特利特先生。”

“怎么讲?”瓦莱里安问道。

西德尼走到唱片机跟前,移开了唱针。“我说的是您让这地方衰败了。这里原先可比现在好多了。您让这里七零八落了。”

“这是我的地方,”瓦莱里安说,“接着放音乐。”

西德尼没有动,只是说:“您也不在这儿种东西了。”

“我就喜欢这样,西德尼。接着放音乐。”

“那您可要好好照看它。”

“这好办,西德尼。把邮件递给我。”

西德尼拿起那一沓信件、广告和商品目录递给瓦莱里安,可瓦莱里安那双颤抖个不停的手却接不住它们。“要我给您拆开吗?”西德尼问。

“不了。噢,拆吧。”

西德尼拽过一只踏脚凳,坐在瓦莱里安身边:“您也要多关心自己。您需要理发了。”

“我愿意留长点。”瓦莱里安说。

“不是这么回事。您只是不想进城罢了。那个穆拉托今天在这儿。如果您不想要我理,让他带您去好了。”

“什么穆拉托?”

西德尼用一把裁纸刀拆开了一封信。“是米歇林医生派来的。一个穆拉托。已经来了一阵儿了。他可以送您过去理发。”

“今天算了,”瓦莱里安说,“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吧,西德尼。”瓦莱里安转向托盘,想拿起刀叉。他勉强拿起来了,可能做的只是在手中晃来晃去。西德尼把邮件放下,站起身。他从瓦莱里安手里接过刀叉,把热气腾腾的土豆切开,用叉子叉起一大块。他吹了吹,举到瓦莱里安的嘴边。瓦莱里安闭紧嘴唇,瞪着西德尼的眼睛。他竭力想看清那眼里的真正含意。他没法肯定,但他相信他看到了善意。他张开嘴,把土豆吞了下去。

“好的,”西德尼说,“这样很好。不算太烫吧?”

瓦莱里安摇摇头,又张开了嘴。他咀嚼了一会儿,然后说:“西德尼?”

“是的,老爷?”

“你有没有…呃……”

“没有,老爷,我没有。我是和您同时听说的。”

“昂丁没告诉你?”

“一个字都没说过。”

“我听到她们在厨房里。谈话,像往常一样。”

“是的,老爷。”

“还记得吗?她们当年在厨房里是怎么谈天说地的?”

“我记得。”

“他没事,是吧?”

“迈克尔?噢,没事,老爷。他挺好的。”

“我在考虑回去。我想我该离开这地方,回费城去了。”

“为什么呢?”

“我再也不喜欢这里了。现在没理由待在这儿了。”

“在哪儿待着都谈不上理由,斯特利特先生。不过如果我是您,我会好好想想这件事的。昂丁和我,我们喜欢这里。费城的冬天对老年人来说太难熬了。在这儿很暖和,挺好的。还安静。我们喜欢这儿的好天气。您现在想喝点夏布利吗?”他放下叉子,走到小冰箱前去取酒。

“不了,”瓦莱里安说,“现在不喝。”

“我想,”西德尼说,“我自己倒想要一杯。”他把开瓶起子拧进软木塞,“您真的不想喝一点?”

“我说过了不想喝。”

“你的拇指囊肿怎么样了,斯特利特先生?”

“鸡眼。我没有拇指囊肿。我有鸡眼。”

“怎么样了?”

“西德尼,你在喝我的酒。”

“下一回穆拉托来,我让他给您带一双平底皮凉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