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9/13页)

“他让我受了教育!”吉丁喊了起来,“你不可能让我觉得那不是件重要的事情。因为没有别人肯那么做!没有,别人,那么做。你也没有!”

“你是什么意思,说我没有?”

“我的意思就是你没做到!你没做到!”她扇了他一记耳光,还没等他回过头来,又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同时一直嚷着:“你没做到,你没做到。”他抓住她的头发,直到她松开手,在她又扬手要打时,他尽量小心地放开了她。她摔了个屁股蹲儿,然后转过身来,手脚着地爬过来,又跳到他身上。他把她的双臂按到她背后,她干脆用牙咬他。他疼痛难忍,只好一拳将她打昏。

她醒过来揉着下巴时,他因为把她的一颗他极为珍惜的侧牙打松了而后悔得难以自拔。吉丁给他脸上被咬出的伤口敷药。他们说了声“奥列巴伦”,就带着伤疤开心地尽情大笑起来。

有时候他们会为上学的事争论。或许这才是问题所在。

“那是狗屎,吉丁。”

“不是。你什么时候才肯听听实话?”

“什么实话?”

“实话就是,你在‘夜动’咖啡馆演奏钢琴的时候,我正在上学。实话就是,你开车轧过你妻子的床的时候,我在接受教育。你躲避着一座小镇的司法官或者某家保险公司,躲避着一个不值钱的律师就能替你洗脱的罪名的时候,我在做有意义的事。我在学习如何在这个世界成功。就是我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而不是你头脑里的世界。不是那个垃圾堆一样的埃罗,而是这个世界。实话就是:要不是某个可怜的老白人认为我有足够的脑子可以上学,从而帮助和关照我,我就无法完成学业!别再爱你的无知了——那并不可爱。”

儿子把她拉起来带到窗前。经过一阵激烈的挣扎之后,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推出窗户,高叫着:“实话就是,不管你在那些大学里学了什么,只要跟我无关就都是狗屎!他们教给你我的什么事了?他们怎么测验你?他们教过你我像什么吗?他们教过你我脑袋里有什么吗?他们向你描述过我吗?他们教过你我心里想什么了吗?如果他们没教过你那些,那他们就什么都没教给你,因为如果你不了解我,就一点也不了解你自己。你什么都不懂,一点也不懂你的孩子,一点也不懂你妈和你爸。你来看着我啊,你这个受过教育的白痴!”

窗户距离地面只有十英尺,她还尿湿了裤子,但她仍高声叫喊,不但要他听到,也要让聚集在便道上的人们听到:“你想当一辈子杂工吗?”

“他的名字叫吉迪昂!吉迪昂!不是杂工,还有玛丽·特蕾丝·福柯,你听我说!你为什么不要我帮你买一栋房子,把你的婶婶和叔叔安顿在里边,让她不再受脚的折磨。她那双脚简直要杀了她,杀了她,你怎么不让他们的生活变个样,让他们活得像人,像你从来没研究过的人,像你从来不能拍照的人。他们才是供你上完学的人,女人,他们才是。不是他。他们为他干了一辈子活儿。而你把他们扔在那儿,跟他在一起,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你应该给他们做饭。没有把吉迪昂、老人和我教给你的教育算什么教育!没有把我教给你!”

当他把她拽回屋里来时,她的胳膊疼得动弹不得。但一小时后她就眼泪汪汪地蜷缩在他腿上了,这时门铃响了。儿子正在按摩她的肩膀,一边还求她原谅。他们俩一起走到门口,那样子就像一对亲亲热热的小鸽子,警察还以为他们走错了门,把一个女人扔出窗子的是别人。

还有的时候,他们为工作吵架。这确实是问题。

他又一次提到想回船上去工作。

“你不能去,你是上了黑名单的。你跳过船,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