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0/12页)

瓦莱里安紧紧抓住桌边,仿佛那是地球的边缘。他的脸可真的白了,他声音略带沙哑地问:“烫了……谁?”

“你儿子!你的宝贝迈克尔。他那时还是个婴儿呢。一个小极了的小婴儿。”昂丁开始哭, “我抱着他,哄他。他吓坏了。”她抽抽答答的,说的话难以听清,“一直都吓得不轻。他想让她住手。他真想让她住手。每次之后她都会稍微停一阵,我不久又会看见他蜷着身子侧躺着,睁着眼睛发呆。过了一阵后——过了一阵后他连哭都不哭了。而现在她想要他回家……过圣诞节,吃苹果派。想让一个被她伤得哭都哭不出来的小男孩回家。”

她突然闭上了嘴,再也不说话了。西德尼用双臂搂住她。儿子松开了她的胳膊,拿起一条餐巾,这样她就可以用它而不是用手背和手心来擦她那泪水如注的眼睛。西德尼带她离开餐桌,她光着脚,王冠似的发辫变成了触角。玛格丽特一动不动地站着,直挺挺的像根柱子。她眼泪汪汪,美丽的面孔却很平静。他们能听见昂丁一路哭叫着进了第一间厨房,又下楼走进那摆着二手家具的套房。“是的,我的厨房。是的,我的厨房。我是这栋房子里的女人。没有别人。上帝做证,这里没有别人。在这房子里没有。”

玛格丽特安详而甜蜜地盯着前方,并没有看着谁。“我一直爱我的儿子,”她说,“我不是《国家调查》里的那种女人。”

“这太可怕了,可怕。”吉丁说。她握着儿子的手,两人走上楼梯。再待在餐室已经没有意义,甚至连告辞都没了必要。瓦莱里安看着玛格丽特,她却谁也没看。在昂丁和西德尼走后,他们俩也立刻离开了。吉丁不会承认自己心慌意乱,可她握在儿子手中的指尖却是冰凉的。她需要一点人类的温暖,需要一个未被污染的人在身边,需要有人陪,所以她想也没想就抓起了他的手,说:“这太可怕了!”

“是啊。”他说。

“这是怎么了?我们都发了疯。你觉得纳纳丁说的是真的吗?她不会编造出这种事。”他们走到吉丁卧室门前,走了进去。两人还拉着手。到了房间中央,吉丁站住;她松开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并拢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可怕。”她皱着眉头说,眼睛望着地板。

“别想这事了。已经过去了。”

吉丁把头靠在他胸前:“没有过去。他们肯定会被辞退。明天会很可怕的。天啊,我早上起床后怎么面对这一切?我根本没法睡了。也许我该下楼去看看她?”

“昂丁?”

“是的。”

“让西德尼去照顾她吧。你现在不该去打扰他们了。”

“但愿我能想明白,大家都怎么了。”儿子用一只手臂搂着她,她像只小鸟偎依在他臂弯里。“这是什么事啊?”她闭上了眼睛。

“这事说明,”他对着她的头发说,“白人和黑人不该坐在一起共同进餐。”

“噢,儿子。”吉丁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真的,”他说,“有时他们可以一起工作,可他们不该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不能一起做生活中那些私人的事。”

她把头靠回到他衬衫的前胸。“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睡觉。”他说。

“我睡不成觉。这事真够难看的。你看见他们的脸了吗?”

儿子弯下脖颈,吻着她的面颊。

“那是真的,是吗?她拿别针扎迈克尔,昂丁知道这事,这些年她从没跟别人说过。她为什么不说呢?”

“她是个好仆人,我想,要么就是不想丢掉工作。”他吻了她另一边面颊。

“我一直奇怪她为什么这么恨玛格丽特。一有机会她就刺她两句。”

“睡吧,”他说,吻起她的眼皮,“你需要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