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19页)
她想,再也干不动啦。得来来回回走多少路啊。她不愿意支使杂工替她干这种活,可是她的脚太酸软,脚踝又肿得不行,因此当他把捆在一个篮子里的四五只雏鸡带过来时,她告诉他,她一次只需要一只——其余的都先散养在洗衣房后面,“到时候你再给我拎一只过来。”
“是,夫人。”他像一直以来那样回答。
“都是小鸡吗?嫩的?”她问他。
“是,夫人。”
“样子不像呢,像老母鸡似的。”
“不,夫人。个个都是不满一岁的小雏鸡。”
“之后看吧,”她回答他,“杀鸡时当心点。我可不想整个下午都在擦洗鸡血。”可他还是弄得到处是血,于是她说 “算了”,就是为了告诉他,他杀鸡的方法不对,也是为了提醒他,她不愿让他待在她的厨房里。杀过的鸡就在报纸上,而且你能想象他连一根鸡毛都没拔掉吗,老天啊,那要费我多少时间。
她抬头想招呼他回来,回到她跟前来,她本想说,但突然感到非常累。累得不想唆,累得甚至不想当面指责他的马虎。她叹了口气,捡起死鸡,拿回厨房。
她端起一大锅水坐到烧着的灶眼上,琢磨着他到底对鸡头和鸡爪做了什么。水够热了,她把鸡放进去,用一把长柄木勺搅动着。然后她把鸡从热水中捞出来,放到铺开的报纸上,开始拔毛。她动作仍很麻利,若不是怕鸡毛扔得满地,她本可以干得更快些。由她亲自动手干这件麻烦事,会让西德尼没法准时吃上午饭的,但她不打算再见那杂工,也不想气冲冲地、口气坚决地,哪怕是温和地给他下命令。昨天,一切还是好端端的。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完全是她所希望的样子:一个她信得过的好男人;一件她所擅长的长期的好工作,东家又很赞赏她的本事;优美的环境,其中还包括她独辖的小天地;如今吉丁又回来了,一个她可以赏识、迁就、保护的“孩子”,而且由于这个“孩子”是侄女,便不会有母女关系带来的压力。她感到不顺心的是他们不过是临时待在岛上,而玛格丽特的到来总是惹她心烦——然而正因如此,吉德才愿意和他们多待上一阵子。不然的话,他们的侄女光彩照人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费城以外的任何地方。她希望斯特利特先生会待下去,哪怕有他那无事生非的太太在。如今却来了个住在楼上客房的不速之客。她想,也许吉丁是对的,他今天或者明天自然就会走,不必想得太多。昂丁停下拔鸡毛的手,缓缓地抬眼看着百叶窗没关严的地方。没被窗叶遮住的地方有一片天空。她觉得她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平滑的声音,像是上好了油的齿轮在转。其实没一点声音——更多是出于想象,仿佛她是一粒尘埃正注视着一次眨眼,睫毛从空中落下掀起飓风,上眼皮重重地合在下眼皮上。
她慢慢地把目光转回手中的白鸡上。她正在摘鸡皮上的小羽毛,西德尼提着一小篮邮件走了进来。
“完了吗?”他问她。
“还没呢。我正想在这儿弄好它。”
“至少要一小时。也许两小时。”
“你弄那个干吗?”他指着地板上的一堆鸡毛。
“我不弄不行啊。”
“叫他弄好了。要我叫他回来吗?”
“算啦,我这就快弄完了。”
“他心里清楚着哪。他到哪儿去了?”西德尼朝门口走去。
“坐下吧,西德尼。别给自己找事了。”
“我的事已经够多了。人人都心血来潮、随心所欲的话,我没法管这个家。”
“听我的,坐下。鸡收拾好了。”
他坐在桌边,开始分类整理信件、通知、杂志,并一一分堆。
“也许我们得再找个人了。我跟斯特利特先生说说。”
“别麻烦了,西德尼。除非你能保证换的人不会更糟。总的说来,他还算可靠,确实能把这地方打扫干净,你得给他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