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5/8页)
吉丁打量着她的那角蛋奶酥,而瓦莱里安做手势又要了酒。好像过了良久,他才对她嘀咕了一句:“抱歉。”
吉丁笑了笑,或是强笑了一下,说:“你不该那样取笑她。”
“是,我想没有。”他答道,但他的声音很没说服力,而他昏聩的凝视很是混浊。
“是不是因为她想离开这里?”吉丁问道。
“当然不是。一点也不是。”
“迈克尔?”
“对。是迈克尔。”
他再也没说什么,于是吉丁决定尽快撤离。她正在叠她的餐巾,他却突然开口了:“她很紧张。生怕他不会露面。我也紧张。生怕他会来。”
吉丁竭力想说些目的明确、哪怕只是相关的话时,又是一阵沉默。她想不出什么,于是放弃了,只说了些明摆着的事实。“我记得迈克尔。他……挺好的。”她回忆着一个穿着短牛仔裤、红发的十八岁男孩。
“相当,”瓦莱里安说,“相当好。”
“要是他真来了,还带着他的朋友,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不知道,走着瞧吧。”
“怎么?”
“那是我控制不了的。我不能对我控制不了的事情负责任。”他推开他的盘子,喝起酒来。
吉丁叹了口气。她想离开餐桌,可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他想让我留下来,还是不想?他想让我说什么,还是不想?我只能问些客气的问题,催他说话——要是他愿意的话。或许我该去看玛格丽特,或者换个主题,或者反思一下我来这里的目的。“没人要你负责。”她轻声说。
“问题不在那儿,不在于要不要我负责。许多生活上的鸡毛蒜皮往往是最需要控制的部分。”他用餐巾捂了一会儿嘴唇,然后放下它,“玛格丽特认为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漫长懒散的休假,是故意要伤害她。事实上我所做的恰恰相反。我打算在某个时候回去。我要回去,但实际上我是为了迈克尔才留下来的。为了保护他。”
“这话说得他像个弱者。我不记得他是那样的。”
“你真的了解他?”瓦莱里安惊讶地看着她。
“不,并不真的了解他。我见过他两次。最近一次是你们邀我到橘县过夏天的时候。还记得吧?”吉丁昂起头,为自己的记忆力得意。“我上大学的第一年?他在那儿,我们谈过天。他……噢……头脑清醒,在我看来,很能独立思考。其实我们不是谈话,我们吵了一架。吵的是我为什么要在那所态度傲慢的学校读艺术史,而不是在别的什么组织干什么。他说我在抛弃我的历史,我的民族。”
“典型极了,”瓦莱里安说道,“他觉得种族进步对人民来说都是巫术。”
“我想,他想让我串贝壳珠或是卖爆炸头梳子。他说这套制度都一团糟,只有退回手工和易物的时代才能有所改变。享受社会福利的母亲们可以在家里做手工艺品、陶器,缝衣物,就像比利时的花边工,嘿,有尊严,又不必再吃福利。”吉丁微笑着说。
“这的确是这个世界所期待的:二十亿个非洲陶罐。”瓦莱里安说。
“他的意图是好的。”
“不好。他想让一个带异国风情的民族在周围跳来跳去,给他带来异域美。那些享受福利的母亲会在那些陶罐中放什么?他对这些有什么高见?”
“她们可以用来交换其他物品。”
“真的?两千个葫芦换一星期的电吗?早就试过了。那叫做黑暗时代。”
“嘿,陶器可不是功利主义。”吉丁放声笑着,“那是艺术。”
“噢,我明白了。不是黑暗时代,是文艺复兴。”
“那是好久以前了,瓦莱里安。八年?九年?当时他还只是个小男孩呢,我也不大。”
“你已经长大了,他还没有。他不过说说而已,那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的想法还在那个卖国的《小王子》的掌握之中。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