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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一章(45)

光筆直向前走回漆黑公園裡的小路。週遭的樹叢裡傳來秋天的金龜子鳴叫聲。光想起小學時,父親曾在晚上帶自己和桂去橡樹林抓獨角仙。橡樹林下方的草叢裡,也傳來巨大的蟲叫聲。潮濕的香菇冒出土,空氣裡瀰漫著臭得要命的樹液氣息。漆黑的景色中,他們父女的聲音特別響亮。只要某處的樹葉沙沙作響,光和桂就會交頭接耳地說,也許是熊出現了,故意假裝害怕。父親大概也是故意的吧,他一副大事不妙了的表情看著她們。在月亮低垂的夜裡,幼年的回憶彷彿是一幅剪影畫。--直至現在,光仍認為那些樹葉的另一頭潛伏著大熊。她當然知道那裡只是一處被田地與民房包圍的狹小橡樹林,根本不可能有熊。可是只要自己如此認定,那裡就是有只恐怖的熊,也有著隨著父親短暫冒險,從千鈞一髮中逃生的自己和桂。這和斷絕聯繫的父親,一直到實際見面之前的不羈形象很相似。自己不該撥開樹葉,不該看另一頭有什麼。

--好久沒看到線形蟲了。--

光想起今天野際從「電吉他手」外頭走進來時的事情。

--線形蟲?--

聽到光反問,野際簡單說明了那隻蟲的事情。那是一種像線那樣細的蟲,寄生在螳螂身上,在螳螂的肚子裡長大,最後蠶食那隻螳螂。聽到這個時,光馬上想到自己的肚子。漸漸膨脹的生命。因為想要找回父親,因為這曖昧且恣意的慾望,而孕育在自己體內的生命。再過一周多就會消失的生命。

「你會著涼哦。」

身後傳來聲響。一回頭看到桂從門縫看著自己。

「不會的,我會換上睡衣再睡。」

桂無言地走過黑暗中,走進廁所。門上的四角形小窗散發出黃色燈光。

妹妹大概察覺出姐姐的月事停了吧。從很早以前,兩人的生理週期就幾乎重疊,聽說一起生活的女生很多都會這樣。

然而桂什麼都沒問。這個舉動讓光安心,卻也有些害怕。

關於自己體內小生命的父親,桂應該不會察覺吧……

◇ ◇ ◇

【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第二章(1)

有老鼠哦

有老鼠哦

不必低頭看腳邊

看那種地方也沒有意義

因為就在你自己的心裡呀

因為就在你自己的心裡呀

--Sundowner《ARatInYourHead》

人不會光憑殺機就成為殺人犯。殺機與殺人之間,還存在著多個偶然。姬川是在第一次抱了桂的一周後領悟到這個道理的。

姬川背著吉他箱,從高崎線的電車內眺望著窗外風景。雲層壓得很低。就在低沉的灰色下,高聳的建築物群從視野左邊流逝到右邊。接著彷彿突然想起來似的,高樓群變成綿延的舊民房,接著又突兀地換成擁有廣大停車場的購物中心。搬到高崎線沿線的這二十三年裡,街景也改變了很多。

姬川想起一周前,混在鐵軌另一端的人群中消失的谷尾的黑色貝斯袋。那之後,谷尾並沒有特別打電話給姬川。

沒被他看到嗎?

姬川知道谷尾從以前就對桂有好感,雖然本人未曾明確說過,不過谷尾是個不會隱藏心意的男人。姬川和竹內都察覺了,桂應該也知道。

今天要在「電吉他手」跟谷尾和桂見面--不論對誰都平常心以待吧,姬川這麼決定。

那一晚,姬川送桂回到公寓。過去他曾多次走進那道大門,然而這卻是第一次踏入客廳後方桂的房間。沒有什麼裝飾、顏色單調的房間裡,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彷彿撫摸似的照耀著房內的床。桂的床與隔壁光房間裡的床一模一樣。桂不在家時,姬川也會和光在隔壁房間的床上裸身相見。

桂自始至終不發一語。在電車內也是,從車站走到公寓的路上也是。走進房間,姬川抱緊她的身體時,她還是什麼都沒說,唇也是寧靜的。在緊閉眼眸的黑暗中能感受到她的氣息微微紊亂,那是她無法說出口的抵抗吧,姬川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