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藉(第14/15页)


“不要紧,”她说,“只是几行诗句。”

他们是没有中间地带的两个人,在礼貌和亲密之间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之间的平衡是因为他们彼此的婚姻。他们的婚姻是生活的真正内容—她和刘易斯的婚姻,有时粗糙和让人困惑,是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另一件事的甜蜜,给人安慰的许诺,也要依赖于这些婚姻。它不可能成为独立存在的事物,即使他们都是自由的。但它并不是虚无。尝试它,看着它崩溃,然后想到它一直是虚无,都是危险的。

她点上了炉子,准备加热茶壶。她说:“你真周到,我还没有感谢你呢。一定要喝杯茶。”

“那很好。”他说。

当他们在桌子旁安顿下来,倒满茶杯,备好了牛奶和糖—本来可能会惊慌失措的时刻—她却奇怪地振奋起来。

她问:“你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我做什么吗?”

“我的意思是说—你对他做了什么,昨天晚上?通常没有人问你吗?”

“不是这样多话。”

“你介意吗?如果介意就不用回答我了。”

“我只是吃惊。我不介意。”

“我也吃惊于我会问这个。”

“那么,好吧。”他说,把茶杯放在茶垫上,“基本要做的是吸干血管和体腔,这可能会碰到问题,要看有没有结块什么的,那样就得想办法解决。大多数情况下,可以使用颈静脉,但有时得用心脏穿刺放液。用叫作套管针的东西把体内空腔吸干,是一条长而细的针,带着易弯曲的管子。不过,如果有尸体解剖和器官摘除,情况当然就不同了。要补进去一些东西,恢复自然的外形……”

他给她讲的时候眼睛一直小心地看着她。没有问题—她感到自己内部被唤醒的仅仅是一种寒冷和广泛的好奇心。

“这是你想要了解的吗?”

“是的。”她确定地说。

他看出一切正常。感到释然。放松,也许还有感激。他一定是习惯了人们完全回避他所做的事情,或者是就此开玩笑。

“然后注射液体,是一种甲醛、苯酚和酒精溶液,经常要加染料,用在手和脸上。大家都觉得脸重要,眼皮要做很多处理,还要用金属丝捆扎牙床。还有按摩、细致的眼睫毛以及特殊化妆。但是人们容易在乎手,希望它们柔软自然,指尖没有皱纹……”

“你做那么多工作。”

“没关系。那不是你想要的。我们大多做的只是美容装饰工作。我们更关心的是现在而不是长期保存。甚至老列宁,你知道,他们不得不经常进去重新注射,这样他就不会干掉或褪色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在继续。”

某种夸张或舒畅,与他嗓音里的严肃混合起来,让她想起了刘易斯。她想起前天晚上,刘易斯声音微弱但是满意地对她说起单细胞生物—没有细胞核,没有配对的染色体,没有别的什么—是地球三分之二的生命史中唯一的生命形式。

“现在说到古代埃及人。”艾德说,“他们认为人的灵魂继续旅行,要花三千年才能完成,然后回到身体里,身体应该保持比较好的状况。所以,他们主要关心的是尸体保存,我们今天还没有达到同等的程度。”

没有叶绿体,也没有—线粒体。

“三千年。”她说,“然后回来。”

“对,他们是那么说的。”他说。他放下空杯,说他该回去了。

“谢谢你。”尼娜说。接着匆忙地又说道,“你相信灵魂这种东西吗?”

他站在那里,手压在餐桌上。他叹息着摇摇头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