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涵妮(第58/72页)

知道涵妮并未昏倒,雅筠长长地透出一口气来。

“噢,涵妮,你吓了我一跳。”望着云楼,她的目光含着敌意,“你又对她胡说了些什么?你!”

“我——”云楼痛苦的咬了一下嘴唇,“我只是和她开开玩笑,说是可能回一趟香港。”

雅筠默然不语了。这儿,云楼把涵妮一把抱了起来,说:

“我送她回房间去休息。”

涵妮看来十分软弱,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是紫色的,用手握紧了胸前的衣服,她显然在忍耐着某种痛苦。看到自己造成的这种后果,看到涵妮的不胜痛楚,不胜柔弱,云楼觉得心如刀绞。抱着她,他走上了楼,她那轻如羽毛的小小的身子紧倚在他怀中,显得那样娇小,那样无助。他把她抱进了她的卧房,放在床上,用棉被裹紧了她。然后,他坐在床沿上凝视着她,眼泪充塞在他的眼眶里。

“涵妮!”他低低地呼叫。

“我好冷。”涵妮蜷卧在棉被中,仍然不胜瑟缩。

“我帮你灌一个热水袋来。”

云楼取了热水袋,走下楼去灌热水,雅筠正拿了涵妮的药和开水走上楼,望着他,雅筠问:

“她怎样?”

“她在发冷。”

雅筠直视着云楼。

“现在不能让你自由了,云楼,”她说,“你得留在我们家里,你不能回香港,一天都不能!涵妮的生命在你手里!”

“我不会回香港了!”云楼坚定地回答,“我要留在这儿,不顾一切后果!”

下了楼,他到厨房里去灌了热水袋,回到涵妮的卧房。涵妮刚刚吃了药,躺在那儿,面色仍然十分难看,雅筠忧愁地站在床边望着她。云楼把热水袋放在涵妮的脚下,再用棉被把她盖好,她的手脚都像冰一样地冷,浑身发着寒颤。云楼对雅筠看了一眼:

“要请李大夫来吗?”

“不,不要,”涵妮在床上摇着头,“我很好,我不要医生。”她一向畏惧着诊视和打针。

“好吧!看看情形再说。”雅筠把涵妮的棉被掖了掖,“我们出去,让她休息一下吧!”

“别走,云楼。”涵妮软弱地说。

云楼留了下来。雅筠望着这一对年轻人,摇摇头,她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这儿,云楼在涵妮的床沿上坐下来,彼此深深地凝视着对方。涵妮的眼睛里,带着份柔弱的、乞怜的光彩,看起来是楚楚可怜的。蠕动着那起先发紫、现在苍白的嘴唇,她祈求似的说:

“云楼,你别离开我!如果你回香港,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真的,云楼。”

云楼的心脏被绞紧,压碎了。抚摸着涵妮的面颊,他拼命地摇着他的头,含泪说:

“涵妮,我决不离开你!我发誓!没有人能分开我们,没有人!”

于是,这天晚上,他写了封最坚决、最恳挚的信回家,信中有这样的句子:

……我宁可做父母不孝之儿,不能让涵妮为我而死,今冬实在无法返港,唯有求父母原谅……

这封信在香港引起的是怎样的风潮,云楼不知道。但是,数天之后的一个晚上,云楼和涵妮全家都坐在客厅中烤火。涵妮病后才起床,更加消瘦,更加苍白,更加地楚楚可怜。雅筠坐在沙发上,正在给涵妮织一件毛衣,杨子明在看一本刚寄到的科学杂志,云楼和涵妮正带着深深的醉意,彼此默默地凝视着。室内炉火熊熊,充满了一种静谧而安详的气氛。尽管窗外朔风凛冽,寒意正深,室内却是温暖而舒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