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3/15页)
“事情得这么看,我们的军队人数只达到应有人数的一半,因为我们把孩子们教育得太聪明,结果他们都不爱国了;我们有技术,但是没人愿意购买我们的产品,想要维持收支平衡是没戏了,政府迟早要破产。你就干脆竞选连任,放松一下,舒舒服服地过上四年。再怎么说,这份工作可不坏,你还能随便花钱。”戴兹笑了笑,挥挥手,意思是自己不过开个玩笑。
肯尼迪身边四位幕僚虽然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是都盯着肯尼迪看。没人觉得戴兹的态度有什么不敬,他开玩笑的说话方式也是肯尼迪过去三年里一直鼓励的。
国家安全顾问阿瑟·威克斯是个彪形大汉,那张脸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混血儿,父亲是犹太人,母亲是意大利人——他也能抖搂一些粗俗的俏皮话,不过对于肯尼迪和总统办公室,他还多少有一些敬畏。
威克斯十年前认识了肯尼迪,当时肯尼迪第一次竞选议员,他则是东海岸的自由派,在哥伦比亚大学担任伦理和政治学教授。他身家丰厚,却视金钱如粪土。两人在思想学识上惺惺相惜,因而渐渐成为朋友。肯尼迪觉得阿瑟·威克斯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博学多才的,而威克斯则认为肯尼迪是政治圈子里道德最高尚的。这样的关系基础并不会——也不可能——让两人成为密友,但是足以让他们互相信任。
威克斯觉得,国家安全顾问的职责要求他说话不能像别人那么随便。“尤可能觉得他在开玩笑。”他朝戴兹做了个手势,“但是您确实能为我国的外交政策作出宝贵贡献。我们的影响力超出欧亚国家的理解,我觉得您竞选连任势在必行。无论如何,美国总统在外交政策方面的权力堪比国王。”他平静的语气充满了说服力,有着纽约人特有的低沉。
肯尼迪转向他左边的一人,奥德布拉德·格雷,肯尼迪叫他“奥托”。他是肯尼迪班底中最年轻的一位,大学毕业刚刚十年。他以黑人左翼运动起家,曾就读于哈佛大学并获得过罗德奖学金。他个子高挑,仪表堂堂,大学时期就是聪慧的学者和一流的演说家。当年肯尼迪一眼看中了他,这个貌似政治煽动者的年轻人,实际上对人谦恭有礼,深谙处世之道,不必使出威逼胁迫的手段也能让人乖乖听话。在纽约一次剑拔弩张的活动中,肯尼迪获得了格雷的崇敬和信任。那一次,肯尼迪以他高超的法律技巧、过人的智慧、翩翩的风度以及不带种族偏见的公正方式成功地平息了事态,从而赢得了冲突双方同样的尊敬。
从那以后,奥德布拉德·格雷就开始助力肯尼迪的政治生涯,并且竭力主张他竞选总统。肯尼迪招他进入班底,担任与国会沟通的联络官,负责推进总统提案的实施。格雷青春活力的理想主义激情和他与生俱来的政治天分经常发生冲突。很自然,理想主义多少处于下风,因为他对于政府怎样运作、何处施加影响力、何时该发挥捐助资金的威力、何时避重就轻、何时体面让步等等这一切都知道得太清楚了。
“奥托,”肯尼迪说,“说说你的想法。”
“辞职吧,”格雷道,“正好你现在事事不顺。”肯尼迪微微一笑,其他人都大笑起来。格雷接着说道:“咱们有话直说吧,我同意戴兹的建议。国会在你头上拉屎,媒体也捅你刀子,政治说客和大企业主把你的方案捂烂在手里,工人阶级和知识分子又觉得你背叛了他们。这个国家就像是一辆该死的凯迪拉克,你是司机,可是车上连动力转向装置都没有。你还想再来四年,让这个国家每个该死的疯子都有机会踹你一脚,把你踢下台吗?要我说,咱们大家都他妈的别干了。”
肯尼迪似乎开心了起来,脸上英俊的线条绽开成满面笑容,那双深邃纯净的蓝眼睛闪闪发光。“真有意思,”他道,“不过接下来我们说认真的。”他知道手下这几个人刚才都在使激将法,为的就是刺激他能竞选连任。他们都不想离开这个权力中心,离开首都,离开白宫。就算雄狮失去了利爪,也总好过连雄狮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