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3/4页)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你这个剥皮行者!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宝宝?”

是女人的声音。

“我没有害你的宝宝。”契说,语速很慢,发音清楚。

没有回答。

契努力集中注意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也许在那之前,在他虚弱不堪的时候,那个疯狂的女人就会推开霍根屋的门,冲进来用猎枪杀了他。

“你认为我是个巫师,”契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就是。”她说,“我生宝宝时,你把一块人骨吹进了我的身体,要不就是吹进了宝宝的身体,现在宝宝要死了。”

这句话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在纳瓦霍人的世界里,巫术是很重要的,在日常生活中要尽量避开它。纳瓦霍语里有许多词汇描述它,就像爱斯基摩人有许多描述雪花的词汇一样。这个女人认为他是个巫师,认为他拥有作法的能力——会把自己变成动物,会飞行,也许还会隐身。这种想法真是荒谬。她是从哪里想到这些的?

“所以你觉得如果我死了,你的宝宝就会好起来,是那样的吗?”契说,“如果你杀了我,那个咒语就会被破解?”

“你承认吧,”女人说,“承认你用了咒术。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一定要把她留在这里,要让她说话,直到自己的思维恢复正常,直到自己能想到自救的方法。也许这根本做不到,他已经快死了,生命之风正在远离他的身体,飞到雨里去,即使能查出些东西也无济于事了。但他还是要尽量坚持下去。契绞尽脑汁想着,因为专心而皱起了眉头。尽管痛苦不堪,尽管沿着肋骨一直流到地板上的鲜血已在他身下聚积了一大摊,他还是决心将一切感受置之度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不停说话。

“即使我承认也救不了你的宝宝,因为我不是巫师。你能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是巫师的吗?”

沉默。

“我是巫师,我有使用巫术的能力——那个人告诉你我能够做什么了吗?”

“是的,他告诉我了。”女人的声音有些迟疑。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一个巫师,我现在就会把自己变成一只猫头鹰,从排烟口飞出去,飞到外面。”

又是沉默。

“但我不是巫师,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单身汉,一名雅塔利。我知道一些治病的方法,我知道唱哪些祈福歌能保护你避开巫法,但我不是巫师。”

“他们说你是。”女人说。

“他们是谁?说这些话的人是谁?”不过此时,契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是沉默。

契感觉脑袋后面的头皮像是被放在火上烤,颅骨上的那二十几个痛点在慢慢集中——猎枪的子弹就嵌在那里。但他还是要思考,那个女人把他当成了替罪羊,就像罗斯福·比斯提把恩德斯尼当做替罪羊一样,虽然比斯提即将死于肝病。门外的女人正眼看自己的孩子慢慢死去,契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的宝宝是在哪里出生的?”契问,“什么时候生病的?你带他去柏德沃特诊所了吗?”

他认为她不会回答。没想到她说:“去过。”

“霍斯博土是不是告诉你他是水晶球占卜师,他能告诉你宝宝生病的原因,对吗?然后霍斯博士告诉你,是我对你宝宝施了咒。”

这已经不再是提问了,契知道事实就是这样。他觉得或许有办法活下去了——设法说服女人放下枪,进来帮他止血,然后再把他送去平昂或其他什么能获得帮助的地方。他要用残余的力量告诉女人谁才是真正的巫师。在某种意义上,契是相信巫术的,也许巫师们确实拥有法力,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会变成动物,会飞行,跑得比汽车还快。

而且他知道,巫术已经深入蒂尼人的心中。他见到过本来善良的纳瓦霍人因为怨恨而改变,开始欣然接受邪恶的处事方式,变得处处小心谨慎。作为警察,他每天都能碰到这种人和这种事——卖威士忌给孩子的人、家人在挨饿却花钱去赌博的人、在盖洛普的小街上持刀抢劫的人,还有那些受虐妇女和被弃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