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4页)

契关上车灯,打开车门,跨入又下大了的雨中,向棚屋走去。经过那辆卡车时,能看见那辆福特车没有后轮。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被雨水唤起的千百种气味,唯独少了一种——被雨水打湿的牲畜粪便所散发出的刺鼻气味。怎么会没有呢?契极为聪明,但有时候也会犯糊涂。他的记忆力超群,但当他过度执著于一个想法,或是被什么美好的事物分了心时,大脑就不能接收新信息了。好在他还有一种能力——能极其快速地处理新信息并与已知信息进行对比分析。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契就判断出少了这种气味意味着什么——这里没有动物,这表明这地方根本没人居住。可为什么要邀请他来呢?契的大脑迅速列出了各种可能性,这一切使他的心理和动作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仅仅跨出半步,他就从一个欢天喜地冒着细雨走向期待的人,变成了一只侥幸逃生的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契注意到了油迹。

确切地说,他看到的是微弱光线下的一小块反光——一点蓝绿色的油光。契停下脚步,看看那块油迹,又看看那幢小屋。门开了几寸宽。

他觉得这一切非常蹊跷,强烈的恐惧感触发了紧张情绪,导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也许没什么,他对自己说,只是巧合,在保留地,油箱漏油的老卡车比比皆是,非常普遍。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太愚蠢、太大意了。他转身准备往回走向自己的车,他的枪就锁在车里的杂物箱里。

突然,枪声响起,子弹的冲击力把猝不及防的契推了一个踉跄。

他扑倒在霍根屋前,抓着门楣边缘勉强支撑。接着是第二枪,又打中了他,这次的位置高了一些,好像几只利爪撕扯着他的后背、颈部,还有后脑。这次冲击让契彻底失去了平衡,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浸在冰冷的泥水里。契记得法律只允许一支自动猎枪装三发子弹,他的拖车屋上就有三个枪眼。还有一枪。契砰地撞在霍根屋的门上,扑进门的同时,刚好听到了枪声。

契把门关上,靠着门坐下,努力克制住震惊和恐慌情绪。屋里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只有排烟口下面的地上笼了一堆微微燃烧的煤火,发出点亮光。契的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但还是能听到有人在雨水中奔跑的声音。他的右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只能勉强用左手够到身后的门闩,闩上了门。

有人在推门,力度越来越大。

契用肩膀抵住门,喊道:“如果你进来,我就开枪了。”

一片沉默。

“我是名警官,”契说,“你为什么开枪?”

还是沉默。

耳朵里的嗡嗡声减弱了,听到了一种砰砰的声音,是雨点落在排烟口上方那块金属板上的声音——那块金属板是用来保持室内干燥的。

还有脚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和金属碰撞声。契全神贯注地听着。可能是凶手在重新装弹,他想,可无论是谁开的枪,都不必再费心装子弹了。

契已经中弹,被打倒了,凶手大可以放任他不管,等着他慢慢死去。

反正契已经构不成危险了。

疼痛越来越厉害——特别是后脑勺。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摸了一下,发现头皮上全是血。他还能感觉到血正沿着身体的右侧流下来,流到肋骨上,热乎乎的。契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在微弱的火光中,掌中的鲜血看上去几乎是黑色的。他要死了!也许不是马上,但也快了。

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喊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开枪?”

还是沉默。契试图另想个办法获得答案,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回答。

他试了试右臂,发现还能动。最疼的地方是脑后,疼得他直咬牙,脑袋好像中了二十多枪,头皮仿佛浸在开水里。疼痛让他无法思考,但他必须思考,否则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