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8页)
记录一直在更新,图钉则随着不端行为的消长而时多时少。蓝色图钉代表偷牛案,当偷牛贼载着一卡车小母牛在隐秘小路上被抓住时蓝色图钉就消失了。鲜红色、蓝色和粉红色的艳丽小疹子(利普霍恩将这些颜色和与酒相关的犯罪联系在一起)则随着私酒贩子的命运在保留地里时隐时现,在保留地边缘的村镇周围和高速公路入口处形成了一片玫瑰色的暗影。还有一些抢劫罪、强暴罪、家庭暴力罪和一些危害性较小、但有暴力失控倾向的事件与红色图钉配合着使用。有几个图钉——大部分在保留地边缘地带,它们标志着典型的白人犯罪类型,比如盗窃、破坏行为和敲诈勒索等。不过此时此刻,利普霍恩只对那三枚带白芯的褐色图钉有兴趣,那代表着谋杀案。
杀人案件在保留地很不寻常。通常是突发性的暴力致死:一个醉鬼在行驶的汽车前摔倒了,酒吧外面的醉酒斗殴,在酒精刺激下爆发的家庭矛盾,都是那种未能预卜的暴力行为,马上就能结案。白芯褐色图钉出现后,很快就会被拿下来,极少会超过两天时间。
现在地图上有三枚褐色图钉,已经钉在利普霍恩的软木板和利普霍恩的心上好几个星期了。事实上,时间最长的那枚钉在那里已经快两个月了。
伊尔玛·万萨特就是她的名字——一号图钉。五十四天前,利普霍恩将这枚图钉钉在格瑞斯伍德和鲁卡查卡斯之间的一条路旁边。杀死她的子弹型号为30-06,这是世界上第二常见的子弹。在保留地及周边地区,每三辆轻型卡车中就有一辆在后窗边的枪架上挂着这么一支。好像每个人都有一支,有些人不仅有30-06,还有30-30。伊尔玛·万萨特是艾丽斯和霍莫·万萨特的女儿,父母分别是苦水族和塔屋族的,三十一岁,未婚,社区服务部纳瓦霍办公室的代理人,被人发现死在一辆翻倒的达桑两门汽车的前座上。一粒打碎了驾驶室玻璃的子弹穿过她的嘴和喉咙,又击中了另一边的车门。现场还找到一个多少可以称为证人的学生。这位图德拉纳寄宿学校的学生在回家看望父母的路上,看到了一个人。“是个老人,”她说,“坐在一辆轻型卡车里,停车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警方推测的开枪的地方。”理论上可以推定,伊尔玛·万萨特被击中后,达桑车就失去了控制,最终翻了车。
利普霍恩见过那具尸体,这个推定应该靠得住。
二号图钉,出现在两星期之后,代表的是杜盖·恩德斯尼,他是穆德族人,可能七十五岁,也可能七十七岁,就看你相信哪个了。他被刺死在他的霍根【纳瓦霍人用泥和木头盖的小屋】小屋后面的羊圈里,切肉刀还留在尸体边。他的霍根屋在诺凯拓,离钦利溪与圣胡安河汇流的地方不远。负责此案的迪里【迪里是下文戴尔伯特的昵称】,斯特伯特工说,在一号图钉和二号图钉之间有一个明显的联系。
“万萨特没有任何朋友,而恩德斯尼没有任何敌人。”迪里说,“有人就是这样爱走极端,不断地将朋友和敌人除掉,直到朋友和敌人都没了,只剩下非敌非友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一般人。”利普霍恩说。
斯特伯笑起来:“我觉得他很快就会把你划到敌人那一类里。”
戴尔伯特·L.斯特伯不是人们通常想象的那种FBI特工,利普霍恩常常这么觉得。斯特伯上过FBI学院,为这个机构服务了半生,他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具有敏捷创新的头脑,这令他在J.埃德加·胡佛【约翰·埃德加·胡佛(J.Edgar Hoover,1895-1972),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改制后的第一任局长,担任此职直到一九七二年逝世】时代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以至于被打发到印第安地方任职。由于在保留地发生的杀人案件都归联邦政府管,因此就成了他的案子。斯特伯已经在万萨特案上锁定了目标,在恩德斯尼案上也定出了。利普霍恩也有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