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餐之间(第8/12页)
蔺二爷笑道:“我知道钱先生最近一批货,又赚了几十万,你倒是不怕请客。虾仁不必,叫他烧一条鱼来吃就是了。”钱尚富道:“已经让他们作了一条鱼了。”说到这里,茶房正送了一大碟子云南火腿上桌。蔺二爷笑道:“现在吃东西,倒要先打听打听价钱,不然,有把主人作押帐的可能。我倒要问问炒虾仁是多少钱?”茶房放下盘子,垂手站在一边,笑道:“二爷吃菜,还用问吗?我们这里有两种虾,一种是炒海虾片,价钱大一点,因为是飞来的。炒新鲜虾仁,我们是内地找来的,虾子价钱也不贵。”蔺二爷笑道:“呵!是国产,那用不着钱经理消耗外汇了,你就来一盘吧!”慕容仁道:“不用钱经理花外汇,也不用钱经理花法币,今天归我请,二爷!”说着,回转头来向茶房道:
“叫厨子好好给我们作。”茶房笑着答应了一声“是”,退下去了。
区老太爷一想:“自从到四川来以后,就没有吃过虾,总以为四川没有这玩意,可是到了馆子里卖钱的时候,居然有,倒不知要卖多少钱?他们没有问价钱,就叫馆子里去做,大概是不肯表示寒酸,我倒要调查调查炒虾仁是什么价钱。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原来他们是要请教书先生,自从蔺二爷来了,显然变成了请蔺二爷。这饭吃得没大意思,最好想个法子先走为妙。”他心里这么一想,默然不语了。这也不但是他如此,在席上的人,对于蔺二爷似乎都感到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所以大家都减了谈锋。
蔺二爷倒是很无拘束,端起杯子来喝了口酒,笑道:
“博士,你对书画这些玩意是不是也感到兴趣?西门德道:当年教书的时候,没有什么嗜好,在南京北平也常常跑古董店,可是我有个条件,只贪便宜,不问真假。”蔺二爷摇摇头道:“那叫玩什么古董?不过这样一来,你一定也收藏过一些东西了?”西门德向区老太爷拱拱拳头道:“庄正先生对此道却是世传,他们家翰林府第,还少得了这个吗?”蔺慕如听了这报告,倒有点吃惊,向老太爷望着道:
“府上哪位先辈是翰林公呢?”老太爷叹口气道:“说来惭愧,先严是翰林,兄弟一寒至此,是有玷家声了。”蔺慕如正端起一杯酒来要喝,听了这话,复又把杯子放下,“哦”了一声道:“是令尊大人,不知讳的是哪两个字?”区老先生道:“上一字‘南’,下一字‘浦’。”蔺慕如又“哦哟”了一声站起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认得自家人,先兄蔺敬如,是南公的门生。先兄虽已去世了,家藏的南公墨宝还不少,现在我家里就挂着南公一副对联。我就知道南公是诗书画三绝。区先生家学渊源,一定是了不得的了!今日幸会,来,来,来,先同干一杯!”慕容仁虽不知道区老太爷的身份如何,但听这两人的话音,分明他父亲是个翰林公。在老前辈口里,也常听到翰林就是一个很有地位的文官,而且蔺二爷说他的哥哥是区家门生,他们是很有关系的了,早是听得呆了,不知怎样重新和区先生客气起来才好。现在蔺二爷说是同干一杯,立刻鼓了两下掌道:“这实在是奇遇,今天我这次小请客,算是请着了。我们应当公贺一杯。区老先生,你那杯子里太浅,加满,加满!”说着,提了酒壶站起来,就向区老先生杯子里斟酒,区老先生也只好欠身道谢。蔺慕如已是举起杯子,站着先干了一杯酒,对区老先生照杯,他不能推辞,也只好干了。彼此坐下,同席的人又公贺一杯。
慕容仁向西门德笑道:“博士,我要罚你的酒了。你只说给我介绍一位国文教员,你怎么不说是翰林院的后代呢?听说翰林可以作八府巡按,那官是真大呀!”蔺二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