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穷则变(第5/9页)
这是新住宅区的一家洋式楼房,主人是蔺慕如,朋友一致恭维他,叫蔺二爷。自己也不知道主人翁肯不肯见,且向门房里投下名片。算是机会不错,蔺二爷在家无客,见了名片,立刻把他引到客厅里相见。蔺慕如穿着灰哗叽袍子,全身没一点皱纹,长圆的脸上,架了玳瑁边眼镜,下蓄一撮小髭须,神气十足。见面一握手,便笑道:“前天会场上的演讲辞,非常之好。”宾主分在沙发上坐下,听差就敬着香港来的三五牌纸烟和北平来的好香片茶。西门德向这客厅周围一看,什么陈设不必计较,就是脚下踏着的这寸来厚的地毯,也就是在战时首都的上等享受。当政客看到他这种样子,也就不可为而可为了。这样想着,心里立刻有了很大的兴奋,谈了几甸时局,又商量下星期开一次经济座谈会。蔺慕如笑道:“博士,我这里没有官场架子,希望你常来谈谈。我有一个公司组织的规章,正在誊写中,明后天请你来看看。”西门德笑道:“好的,我另外有件事想和蔺先生谈谈。这些时候,棉纱涨得可观。”蔺二爷正色道:“那实在希望政治上发生效力,加以取缔。”西门德笑道:“我的来意相反,不过与我也无干。我路上有一位朋友,并非商家,逃难带了些棉纱入川,因为是全家生命所托,原先没有卖掉,现在……”说到这里,正好听差送上茶杯来换茶,西门德顿了一顿,蔺二爷瞪了那听差一眼,听差便退出去。西门德道。“他们倒是想在眼前卖掉若干,只是公开的卖,他们为人胆小,怕招摇生事。”蔺二爷微笑道:“想做黑市?这个,博士外行啦!”西门德道。“唯其如此,所以我来请教。听说二爷路上有两家纺织厂。”蔺二爷端起茶杯来,呷了一口茶,沉吟着道:“我不便介绍。”沉吟了一会,又问道:“但不知有多少货?”西门德道:“大概要卖的话,总在三十包以上。”蔺二爷笑道:“我们到里面书房里去谈吧。顺便我还可以办点别的事情。”于是引着西门德同到里面屋子里去谈话。
好大一会,西门德口里衔了真正舶来品的雪茄走出来,那短褂子小口袋里,还另外揣了两支雪茄。蔺二爷笑嘻嘻的向他握手道:“明天晚上,在舍下吃腊肉,你不可失信。”说着又握了握手,方才告别。西门德走出屋来,几乎疑心这事是在梦中。可是回头看看蔺公馆。房屋高大,是眼前很现实的富贵人家,怎能说是梦里所见?这时,心里是有所恃而不恐了,看到路边车子,便依了车夫所要的车价,坐车去找柴自明的寓所。到了寓所,却让西门德大吃一惊,他所住的是最大的一家旅馆,而房间又是旅馆中最大的一间。门牌上写着“合记”,不是顶头遇到他,几乎不敢敲门。西门德曾有一位坐飞机从远道来的朋友,在这里住过,问过房价,高得吓人。
柴自明将他引到屋子里坐下,见先有两个穿漂亮西装的朋友斜靠在沙发上吸纸烟。柴自明介绍一番,倒是这里的真正房主人,他们合开房间接洽生意的。他们知道柴自明新近有两笔大买卖要作,也请他在这里接洽。这两位西装朋友,一位是钱尚富经理,作运输业,一位是郭寄从老板,作五金西药。听到西门德是一位博士,又对某方面谈得上交际,十分欢迎,立刻拿了一听三炮台纸烟放在茶几上,请西门德吸。他正想着,每支纸烟恐怕比战前一听烟还贵,他们却随便抽。这个想法没有完,那钱尚富在旁边屉桌里拿出两个盒子来,笑道:“请西门先生喝点咖啡,也有巧克力糖,是真正来路货。”西门德笑道:“一罐咖啡,现在要卖几百元了吧?”钱尚富笑道:“没有,没有!我们是顺便带来的。”说着叫茶房来,将两罐子咖啡交给他去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