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理学博士所不解(第7/9页)
亚英道:“博士所看到的是走运的医生,却没有看到倒霉的医生,更没有看到替医生作助手的倒霉蛋。”亚男将手指了他,从中插嘴道:“怎么没有看见?这不就是!”大家都随了这一指,哈哈大笑。
区老太爷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晚,没有等你吃饭了。”亚英摇了摇头道:“我不等汽车,早到家两小时了。站在汽车站上,等一车,又过一车,不是客满不停,就是挤不上去。后来索性车子不来了,候车的人走的走,改坐黄包车的坐黄包车,站上只剩了我一个人。又等二十分钟之久,还是没有车子来,不等了,开步向前走。巧啦,不到二三十步路,很漂亮的一辆公共汽车来了,而且车子上空荡荡,并没有人。可是我要转回去赶上车子,又来不及,终于一步步走回来了。”西门德道:“你若是抄小路坐轿子回来,到家也很快的。”亚英两手抖了西服领子,笑道:你不要看我西装穿得漂亮,在口装里能掏出两元法币来,那就是你的。有钱坐轿子,我也不会和自己客气。在山城里,你若看到穿西装的朋友,以为就是有钱的人,那是一种错误。西门博士,你根据心理学,研究研究,为什么市面上西服一套,值穷汉一年的粮食,而穿西装的人,身上会掏不出一个铜板来?西门德吸了两口雪茄烟,笑道:“这个问题,容易解答。因为西服是旧有的,而口袋里掏不出一个铜板来,却是现在的事。”亚英笑道:“先生,这还是表面上的观察。请问既是西服很值钱,为什么不把西服变卖了,改做别的衣服?”西门德笑道:“这又成问题吗?谁不爱漂亮呢?亚英摇摇头道:不是。”说着两手又抖着自己的衣服,笑道:“我到现在,无论什么地方去找朋友,从不怯场,那全仗了它,这是一。我不断托人介绍工作,也全仗它,这是二。有时候我们东方大夫,有什么宴会,分不开身来,派我去当代表,也为的是有它,这是三。第四,在外面跑马路,免遭许多无味的白眼,也为的是有它。这原因就多了!有道是有力使力,无力使智,现在改了,应当是有实学混实学,无实学混西装。老实说,现在社会上不穿套西装,有许多地方混不出去,尤其是终日在外交际的人,非西装不可。所以我穿西装,决非爱漂亮,你想,人到了终日打米算盘的时候,还要的什么漂亮呢?”
西门德吸着雪茄,把头后仰,枕在椅子靠背上,很出了一会神,笑着摇摇头道:“这番话,我怀疑。我终日在外找明友,我终日忙宴会,我就穿的是这套粗哔叽短装,而且还有两个小补钉,我也并没有老兄那些顾虑。”亚英笑道:我假如有个博士头衔,我穿一套蓝布工人衣服,也不在乎。加之西门博士,又是社会知名之士,早混出去了,用不着西装。譬如说今天会场上,西门先生这样走上讲台去,事先经人一介绍,人家不但照样鼓掌欢迎,而且还要说朴实无华。若是我区亚英穿这身衣服上去,大家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少不得还有人这样说,怎么弄个收买破铜烂铁的人来讲演?力区老太爷笑道:“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西门德笑道:“没关系,我自己看来,也和收买破铜烂铁的人差不多。不过当了我太太的面,可不能说这种话。”亚英究因西门德是个老前辈,不能过于开玩笑,也就哈哈一笑。西门德道:“今天亚英兄回来,牢骚满腹,似乎有点新感触。”亚英道:“当然,我也并非一无所长的人,这样依人作嫁,是何了局?昨天遇到一个旧同学,是天上飞来的,在武汉撤守以前,我看他比我好也有限,一别两三年,他成了大富翁。他听说我光景不好,就劝我……”西门德笑道:“又是一位要改行的。”区亚英摇摇头道:“我倒不一定要改行,仍旧走本行就可以发财。不过有点问题,重筹划资本。”西门德道:“那么,你是要自己开一家医院?”区老太爷抿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