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9/14页)

“西尔菲德·彭宁顿和来自伦敦的年轻长笛演奏者帕梅拉·所罗门将演奏两首长笛和竖琴二重奏曲。第一首作曲福莱,曲名《摇篮曲》。第二首作曲佛朗兹·多普勒,他的《卡西尔达幻想曲》。第三首,也是最后一首,是德彪西的长笛、中提琴、竖琴奏鸣曲中的间奏,欢快的第二乐章。中提琴演奏者罗莎琳德·哈勒戴,她来自伦敦,正访问纽约。罗莎琳德是英格兰康沃尔人,伦敦音乐戏剧学会学校的毕业生。罗莎琳德现在在伦敦,皇家歌剧院交响乐团演奏。”

这位演奏长笛者是个神情忧伤的女孩,长脸,黑眼睛,身形纤细,我越是注视她,就越发地迷上了她。我越是多注视罗莎琳德,就越是为她所迷,就越发清晰地看到我的朋友西尔菲德多么缺乏可激起男性欲望的特点。她四方的身体,胖胖的腿,身上多余的肉让她身形厚重,自后背上部看来有一点像野牛,在我看来,西尔菲德演奏竖琴的时候——尽管她的手拂过琴弦有种古典的优雅——就像和竖琴角斗的角斗士,像日本的相扑运动员。因为我耻于有这样的念头,只是在演奏进行得久了以后这念头才逐渐获得些根据。

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和艾拉一样,除了熟悉的(在我来说,就是我在周六早上的《虚幻舞厅》和周六晚上的《热门演唱会》里听到的音乐),我对其他一切乐器的声音都一概不听,但是看着西尔菲德肃穆地置身于她从弦上释放出的音乐魔力之下,还有,她演奏的那种激情,能从她眼里看出一种强烈的热情——从她身上的嘲讽和消极中解放出来的激情——使我想知道如果在她的音乐才能以外,她的脸也和她纤弱母亲的脸一样的迷人纤瘦,那么她该拥有何等的力量啊。

几十年以后,默里·林戈尔德来访过以后,我才明白西尔菲德唯一能够自身觉得自在的途径就是仇恨她的母亲和弹奏竖琴。恨她母亲让人恼火的软弱和弹出轻灵迷人的声音,和福莱、多普勒和德彪西作这世上所能给予的一切多情的接触。

我看到伊夫·弗雷姆站在观众前排,正注视着西尔菲德,那凝视是如此充满渴求,你会以为是西尔菲德身上诞生出伊夫·弗雷姆而不是恰恰相反。

然后本来停了的又都启动了。有掌声,喝采声,鞠躬致谢,西尔菲德、帕梅拉和罗莎琳德走下由图书室充当的舞台,伊夫·弗雷姆在那里依次拥抱她们。我离得很近,能听到她对帕梅拉说,“你知道你看上去像什么吗,亲爱的?一位希伯来公主!”对罗莎琳德她说,“你很漂亮,绝对漂亮!”最后对她女儿说,“西尔菲德,西尔菲德,”她说道,“西尔菲德·朱丽叶,你从来,从来没有演奏得如此美丽!从没有,亲爱的!多普勒那首曲子特别美。”

“多普勒那首曲子,妈妈,是沙龙垃圾,”西尔菲德说。

“哦,我爱你!”伊夫喊道。“你的妈妈是如此爱你!”

其他人开始走上前祝贺三位音乐家,接下来我知道的就是,西尔菲德一只胳膊挽着我的腰,和善地把我介绍给帕梅拉、罗莎琳德,和罗莎琳德的未婚夫。“这是纽瓦克的内森,”西尔菲德说。“内森是那野兽的政治门生。”既然她说的时候面带微笑,我也微笑着,设法去相信这绰号没什么恶意,不过是家人对艾拉的身高开的玩笑。

我在屋里四处寻找艾拉,发现他不在,但我并没有请求出去找他,而是让自己仍旧为西尔菲德抓着——沉醉于她朋友的温文尔雅之中。我从没见过谁像拉蒙·诺古拉那样年轻而穿着如此得体或者如此合宜又文雅的。至于黑肤色的帕梅拉和白晰的罗莎琳德,在我看来她们每个都是如此美丽,我竟不能一次对她们正眼看上一下,尽管同时我不能放弃随意站在她们身边仅几英寸地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