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4/14页)
“维尔纳·冯·布劳恩!”艾拉对他大喊。“纳粹狗杂种工程师。卑鄙的纳粹杂种。你和他坐在一块,和他共进晚餐。真的还是假的?”
格兰特笑了笑,完全把自己控制得好好的,平静的语调中只露出那么一丝警告的意思,对艾拉说,“您这样太鲁莽了,先生。”
“你请这个纳粹在你家里吃饭。真的还是假的?制造杀人武器的人已经够坏了,但是你这位朋友还是希特勒的朋友,格兰特。为阿道夫·希特勒工作。或许你从没听说过这些,因为他要杀的人不是格兰特家的,格兰特。他们要杀的是我这样的人!”
卡特里娜站在她丈夫旁一直盯着艾拉,此时她来代他回答了。只要听过一早上《范塔索和格兰特》节目的人就能猜得出卡特里娜常代他回答问题。由此他维持了专横的风度,又满足了她不加掩饰的对高居人上的渴望。布赖登显然是认为他如果少说话,让内心向外流露出一种权威,会让自己更具恐吓感,而卡特里娜的吓人之处——与艾拉有些相像——则来自她的什么都说出来。
“你大叫大嚷的没一点有意义的。”卡特里娜嘴张得很大,然而——如今我注意到——她说话时只用那么一个小洞,嘴唇中央一个洞,不过一滴咳嗽水那么大小。就经过这个小洞她挤出为她丈夫辩护的那些火辣辣的小针。他们对阵的魔力落在了她身上——这是一场战争——即使面对一位六尺六寸高的大家伙,她看上去也确实威严得仿佛雕塑一般。“你是个无知的人,天真,粗鲁,满腹牢骚,头脑简单,骄傲自负,你是个笨蛋,你不了解事实,不了解现实,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现在不明白,也永远不会明白!你只知道机械地重复《每日工人报》上的一套!”
“你请来吃饭的客人冯·布劳恩,”艾拉也喊道,“杀的美国人还不够多吗?现在他要为美国人去杀俄罗斯人?太好了!让我们为赫斯特先生、戴斯先生和全国工厂主联合会去消灭共产党吧。这个纳粹根本不在乎他杀了谁,只要他拿到报酬,得到敬奉——”
伊夫尖叫一声。这声尖叫不是戏剧化或有意的,但是在拥满了穿着入时的赴宴者的门廊里——终究并没有一位身着紧身衣的男士将短剑刺入了另一位身着紧身衣男士的身体内——她这声尖叫来得似乎确实过快了一些,那音高是我不论在台上还是台下曾听到过的人类发出的声音中最恐怖的。伊夫·弗雷姆在感情方面似乎要什么状态就能不费力气地达到什么状态。
“亲爱的,”卡特里娜说,走上前扶着伊夫的肩,关切地拥抱她。
“啊,别来这一套了,”艾拉说道,回身走下楼梯到厨房去。“亲爱的很好。”
“她不好,”卡特里娜说,“她也不该感觉好。这房子不是政治聚会厅,”卡特里娜在他身后喊道,“不是政治犯的聚会场所!你偏要每次鼓动你蛊惑人心的嘴巴掀翻这屋顶,偏要往一个美丽文明的家里拉进你共产党的——”
他立刻又回到楼梯井上,大喊,“这是民主,格兰特夫人!我的信仰是我的信仰。如果你要知道艾拉·林戈尔德的信仰,只需问他就是了。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我的信仰或者我。这是我的信仰,我才不管有没有人喜欢!可是,你的丈夫是从法西斯那里拿薪水的,所以有任何人敢斗胆说法西斯不爱听的话,就成了‘共产党,共产党,我们文明的家里有共产党’。但是如果你的思维足够灵活,知道在民主体制里共产主义哲学,任何哲学——”
这次伊夫·弗雷姆的尖叫是没有底也没有顶,表明了有生命危险的紧急状态,有效结束了所有的政治对话,随之结束的还有我在市里度过的第一个非凡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