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4/18页)

“听过他们的音乐吗?”

“从来没有,”我说。

“拿回去听听,给你的。”

“谢谢,艾拉。太棒了。”

可是讨厌了。我怎么能把这张唱片带回家,而且在家里怎么能听呢?

午饭后我没有搭艾拉的车回家,我告诉他说我得到公共图书馆去,华盛顿街上的主分馆,去写一份历史作业。在酒吧外我再次谢谢他的午餐和礼物,他上了他的两用车,开回勒海道上的默里家,我沿布罗德街向军事公园和主图书馆方向走去。我走过市场街,一直走到公园,仿佛目的地是图书馆,但是接着,我没有在雷克特街左转,而是疾步转向右边,沿河边向回走到了宾夕法尼亚车站。

我要车站里一家卖报的给我换一美元硬币。我拿着四个二十五美分的硬币走到存物区,把其中一枚塞进最小的锁柜的入币口里,把唱片塞进了柜子。砰地一下关上门,柜门钥匙随便往裤子口袋里一放,然后去了图书馆,在那里我无事可做,只在阅览室坐了几个小时,操心该把钥匙藏在哪里为好。

父亲整个周末都在家,不过星期一他就回办公室去了,周一下午母亲去欧文顿看望她的姐姐,于是上完最后一堂课后,我跳上学校对面的十四路公共汽车,坐到终点宾州车站,从柜子里取出唱片,放入那天早上我折起来夹在笔记本里带到学校的班贝格的购物袋。回到家,我把唱片藏在地下室一个没有窗子的小杂物仓里,母亲把我们那套逾越节餐具装在食品盒中放在那里的。到了春天,逾越节那周,她取餐具出来给我们用的时候,我就得另找一处地方来藏,不过暂时是将这唱片爆发的可能解除了。

我上了大学以后才在唱盘机上放了这张唱片,而到那时,我和艾拉已经逐渐疏远了。这并不意味着我听到苏联军队合唱团唱起《等待你的战士》、《献给军人的歌》以及《战士再见》时——对了,还有《伐木者之歌》——就不会再唤起我心中对全世界劳动人民平等公正的憧憬。在寝室里,我自豪我有勇气没把唱片丢弃——即便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来领会艾拉给我唱片时要告诉我的:“是,我是共产党。我当然是共产党。但不是坏的共产党,不是杀害了马萨里克或任何其他人的共产党。我是一名热爱人民,热爱这些歌曲的出色的至诚的共产党员!”

“第二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默里。“为什么艾拉那天到纽瓦克来了?”

“哦,那天早上,艾拉睡得很迟。他和伊夫谈堕胎的事直谈到四点,早上十点左右,他还在熟睡,听到楼下有人叫嚷醒了过来。他在西十一街上二楼的主卧房,声音自楼梯脚传来。是西尔菲德……

“我有没有说过激怒艾拉的第一桩事是西尔菲德跟伊夫说她不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伊夫告诉艾拉说西尔菲德在和一个长笛演奏者做某个节目,婚礼在星期天,另一个女孩只有那天才可以排练。他自己并不特别在意西尔菲德来不来婚礼,但是伊夫在意,她因为这个哭了,很心烦意乱,这就让他心烦了。她不断给她女儿伤害她的方法和力量——然后她被伤害,但这是他第一次目睹,他气坏了。‘她母亲的婚礼,’艾拉说。‘如果她母亲希望她来她怎么能不来参加母亲的婚礼呢?跟她说她要来。别问她——跟她说!’‘我不能跟她说,’伊夫说,‘这是她的职业生涯,她的音乐——’‘好吧,我来跟她说,’艾拉说。

“结果是伊夫和那女孩谈了,天知道她说了什么,或是许诺了什么,又或是如何的乞求过,反正西尔菲德在婚礼上出现了,穿着她那些衣服。头发上围着头巾。她是鬈发,所以戴着那种希腊式头巾,她以为很俏皮的,可是却让她的母亲发疯。她穿着松身衫,显得她体形庞大。薄衫上有希腊刺绣。吊坠耳环。一大串手镯。一走动就叮当作响。能听见她来了。绣花的衣服,大量的珠宝,穿的希腊式凉鞋是能在格林尼治村买到的。鞋带直绑到膝盖上,陷进肉里,留下勒痕,这也让伊夫难受。但起码女儿来了,不管她装扮如何,而伊夫是高兴的,所以艾拉是高兴的。